山匪被捆在粮仓墙根下一整夜,第二天天一亮,就有腿脚快的后生跑到最近的宗门据点报信去了。
等官差来把人押走的这几天里,整个清河镇的舆论风向,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你知道吗,昨晚林先生一个人放倒了十几个山匪!”
“我亲眼看到的!他一板砖就把匪首的刀拍飞了!”
“听说他还会使毒针,那针尖绿油油的一看就沾不得!”
“会帮助我们种田,还会帮我们打土匪,大人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
林田回到万青宗的时候正好是午后。
他先去树屋卸了行李,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裳,然后揣着清河镇的种植报告去了外事堂。
报告是他在马车上一路颠着写出来的,字迹虽然潦草但内容详实。
清渠的工程量,改土的配方比例,换种的品种和发芽率数据,一个月期间的主要节点和进度记录,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最后,他还附了一张手绘的改土前后土壤pH值对比图。
吴长老坐在案桌后面翻完了那份报告,翻到对比图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林田一眼。
“盐碱地从8.5降到7.2,你用的什么肥料?”
林田说道:“用草木灰拌牲畜粪和菜叶沤肥,又加了一些自己配的营养液。”
吴长老听完点了点头,赞赏不已。
他立刻在报告封面上盖了一个“核验通过”的红印。
然后,他从抽屉里数了二十块下品灵石出来。
“这个月你出差辛苦,这是额外的补贴。
清河镇那边后续的稻谷收成情况,你写个季度跟进报告,定期报上来就行。”
林田收下灵石退出后厅,经过外事堂前厅走廊的时候,余光扫到廊柱后面站着一个人影。
杂役短衫,瘦削的身板缩在阴影里,下巴绷得紧紧的。
那是秦志才。
不过,他已经被发配去了矿场,怎么在这里?
林田想,大概是回来办什么手续路过外事堂。
秦志才看到林田从长老后厅出来,手里捏着灵石和盖了红印的报告,牙咬的痒痒的的。
林田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停步也没有转头,不紧不慢地迈出了外事堂的大门。
他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牙齿摩擦声,然后被廊下的风声盖过去了。
林田走在回农场的路上,心情并没有被秦志才那一眼破坏多少。
那个人已经翻不起什么浪了。
现在的林田有灵植辅助赛冠军的头衔,有清河镇改土的实绩,有外事堂盖章认可的贡献记录,不怕有人再在暗处泼脏水。
他走到树屋门口,一只纸鹤从窗台上飞起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纸鹤是常见的灰色传讯纸鹤,但嘴里衔着一枚通体乳白的灵玉笺,玉质温润细腻,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了两行字。
“明日午时,主峰望月亭,有事相询。
——白灵。”
林田的心跳忽然就快了起来。
怎么可能?
林田一夜没怎么睡好。
他在树屋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白灵为什么约他,翻到后半夜干脆坐起来把那枚灵玉笺对着月光看了又看。
他想了七八种可能,也许是问清河镇改土的方法,也许是想让他帮忙种某种灵植。
但越猜越想不到答案,睡不着。
第二天,他早早起来把田里的活干完了。
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粗布短衫,站在湖边对着水面照了照自己的模样,把头发拢了拢,这才出了门。
主峰望月亭,在半山腰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上。
从山脚沿着青石台阶走到那里,十几分钟。
林田到的时候,白灵已经在了。
她穿着一袭白衣,坐在石亭里侧的矮凳上,面前的小石桌上摆着一壶清茶和两只白瓷杯。
林田看到她的身影,心跳就忍不住加快。
好美。
“白师姐。”
白灵看到林田来了,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坐下。
等林田在她对面落座之后,白灵给他斟了一杯茶,然后开口说话了。
“清河镇的盐碱地,我三年前去看过。
当时的灵植夫是宗门里一个三灵根的老手,试了各种法子,盐碱度没降下一分。
你一个月就让它变绿了。”
她放下茶杯,那双清冷的眼睛直视着林田的眼睛,“你种田的本事,是从哪来的?”
林田的脊背凉了一下。
白灵是知道他的秘密了,过来打探的?
但他面上没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说道:“家传的。
祖上几代都是农夫,我从小在地里泡大的,有些土法子是一辈一辈传下来的。”
白灵看着他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
此时,山风吹过来,把亭角的挂帘吹得轻轻摆荡,石桌上的茶汤表面皱起了一圈细纹。
白灵终于移开目光,低声说了句。
“很像一个人。”
林田的心揪紧了一下,白灵第一次传纸鹤,也说过这一句话。
他试探着问道:“白师姐,觉得我像谁?”
白灵伸手拂了一下脸侧的碎发。
“记不清了,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模糊得很。”
她突然站起来,“你小心些,宗里有人查你。”
说完这句话,她就踏出了亭子,步子轻稳地沿着山道往下走了,几秒之间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石桌上那壶茶还温着。
林田坐在亭子里,把剩下的半杯茶慢慢喝完了。
“好茶。”
与此同时,他心里那块记忆的石头又被翻动了一下。
她模糊的那段记忆里,是不是有一个和他面容相似的少年?
那人是谁?
他把空茶杯放回桌上,把茶具都收好了,站起身来沿着山道慢慢走回了农场。
林田从望月亭回来之后的几天里,心里一直在想着白灵那句“宗里有人查你”的提醒。
他嘴上没跟任何人提,但每次去主峰办事的时候,都会多留一个心眼,留意周围有没有人在暗中盯着他。
一连三四天风平浪静,他要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直到第五天的傍晚,一只传讯纸鹤从杂木林方向飞进来,落在树屋窗台上吐出了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是赵文武给他的通风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