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林田掀开育苗棚帘子，看到那段嫁接苗的接口处，冒出了一粒米粒大的嫩绿色新芽。
那粒嫩芽冒出来之后的每一天，林田都育苗棚里看它长。
头三天，新芽没什么变化，只是从米粒大鼓成了黄豆大，颜色从嫩绿转成了浅红。
第四天早上，他掀开帘子，看到那粒芽尖裂开了一条缝，一片极小的叶子从缝里探出来。
叶面是半透明的质地，能隐约看到里面的叶脉呈红蓝双色，交错着向四周延伸。
他用灵植辨识功能扫描了一下，系统确认，这株嫁接苗已经建立了初步的养分通道。
火属和水属的灵力在接口处，不再对冲，而是沿着各自的通道向新生组织输送，形成了稳定的双属性供给。
他把这个结果记下来，然后用模拟沙盘调整了育苗棚的温湿度参数。
嫁接苗进入生长期之后，对光照和空气湿度的需求跟普通幼苗不同，它需要每天至少四个时辰的散射光，来维持叶片里的双色叶脉发育。
同时，空气湿度要保持在偏高的水平，防止水属灵力在叶面过度蒸发。
他花了一整天才把参数调稳，接下来的半个月每天早晚各调一次微调值，像伺候一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伺候那根细小的藤蔓。
半个月之后，那株嫁接苗的藤蔓从两寸长到了将近一尺。
茎秆的主体呈暗棕色，但是，每一节分出来的侧枝要么偏红，要么偏蓝。
红蓝两色的侧枝交替着，从主茎上伸出来，朝相反的方向卷曲生长。
林田把竹架的支架重新调整了角度，让那些红蓝侧枝有足够的攀爬空间。
又换了个稍大的育苗盆，把根系舒展开来，重新覆上混合了灵液的培土。
白灵每隔几天就会来育苗棚里，看一眼那株藤的长势，有时候，在盆边用指尖拨开叶片，查看接口处的愈合状态。
有时候，拿树皮纸对照着量茎秆的增粗速度。
第二十五天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在林田的脑海中响起。
【叮！
嫁接成功。
新品种“水火同源藤”已录入数据库。
当前存活周期：二十五天。
品种特性：兼具火属灵力和水属灵力双通道输送能力，可用于炼制双属性丹药及布设复合灵阵。
考核二条件达标。】
林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站起来走到育苗棚外面伸了个懒腰。
竹棚外面的阳光从谷口照进来暖融融的。
田畦里的龙血稻已经长到了小腿高，暗绿底色上那层铜色光泽比之前更亮了，分蘖出来的侧枝从主茎基部长出来，朝四周斜伸着，把整块田填得满满当当。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深红色的稻浪在风里翻涌的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三项考核里，最难啃的第二项算是落定了。
第一项龙血稻还在长着，第三项死地复苏的位置，他已经在九峰外围转了一圈选好了。
那处山谷在第八峰背后，整片谷地约莫百亩出头，地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砂石，寸草不生。
他用灵植辨识功能扫描过地下三丈深的土层，灵气含量几乎为零。
但是，深处有一丝极微弱的灵脉余烬。
跟他在清河镇废田里感受到的那种差不多。
等灵药园这一季收完，他就可以开始布阵引脉了。
那天傍晚，白灵来灵药园收清单的时候，林田从育苗棚里把那株水火同源藤端出来，搁在竹桌上让她看。
藤蔓从盆沿垂下来，一红一蓝的侧枝交错缠绕着往下垂，红的那几支卷曲的弧度和蓝的那几支对称着展开，整株藤看起来像一幅被风吹皱的水彩画。
白灵站在竹桌前面，看了好一会。
她伸手在藤蔓上方停了一秒，没有碰下去。
然后，抬头看了林田一眼。
“成了？”
“成了。”
林田点了点头，把旁边那段剪下来的侧枝拿起来递过去。
那段侧枝只有小指长，红蓝两色交替着从主茎上分出来，切口处已经被灵液处理过不会漏水也不容易枯萎。
他把那段藤递到白灵面前，说道：“上次说好的，分你一截做发绳。
这段是直接从母株上剪下来的侧枝，颜色比上次那根更匀一些。”
白灵低头看着那段递到面前的藤蔓。
红蓝两色的侧枝交错着缠在一起，表面有一层极淡的灵力光泽在流动。
红的那侧在日光下透着暖色的微亮，蓝的那侧则泛着冷调的幽光。
她伸手接了过去，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发髻上那段旧的发绳。
那是上一批水火同源藤剪下来的侧枝编的，颜色比新的这段稍暗一些，用了一个多月藤体已经有些干了。
但是，还牢固地束着头发。
她把新那段藤搁在竹桌上没有立刻换上，嘴上说了一句。
“幼稚。”
林田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身去田里收工具了。
等他收完工具回到竹棚的时候，竹桌上那段新藤已经不在了。
白灵正在育苗棚门口，把那株母本往外挪了半寸，让它多接一点傍晚的斜光。
他注意到，她发髻上那段旧的发绳已经换成了新的。
红蓝两色的侧枝比旧的鲜亮了不少，在暮光里泛着一层润润的光泽。
她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提发绳的事，在那里用指尖拨了拨母本的叶片，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明天要给龙血稻追一次肥。”
林田站在竹棚门口，看着她下了田埂拐进廊桥的方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刚才那段藤从手心递出去的时候，指尖还能感觉到藤体表面微凉的灵力光泽，现在已经收回仓库里什么都不剩了。
他把竹棚的门帘放下来，把育苗棚的帘子也拉好，确认里面的温湿度稳定。
然后，他转身朝侧殿的方向走。
脑子里开始盘算，明天追肥的配比和龙血稻分蘖期的最后一次间苗安排了。
龙血稻种下去第四十五天，林田早上走到最高那层田畦边上，远远就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整块田的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红色光雾，像把晚霞拽下来铺在了稻田上方。
那层光雾不高，离田面只有一尺左右，贴着稻穗的位置缓缓流动着，在晨光里折射出细密的红色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