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田把那粒米放回穗子里,在田埂上站了好一会。
整亩田的红色光雾,比抽穗初期淡了一些。
但是,香气更浓了,一波一波地往谷口方向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截树皮纸上的数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抽穗期十五天,穗长,颖壳饱满度,米粒色泽全部达标。
龙血稻成熟了。
他把灵纹板砖摸出来,开始第一批收割。
镰刀割下去,稻秆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红色的穗子垂在他手心里沉甸甸的,比普通稻穗重了不止一倍。
他割了一把放在田埂上继续割第二把,动作又稳又快,红色的稻穗一束一束地码在身后的田埂上,像一排排堆起来的红宝石。
收割龙血稻用了整整两天。
林田第一天割了大半亩田,第二天把剩下的收完脱粒晾晒。
红色的稻穗在晒场上铺开来占了半个空地,远远看去像一片暗红色的绒毯,铺在树屋和竹棚之间的空地上。
他用木耙,每隔一个时辰翻一遍,让每一粒谷子都晒到阳光。
翻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谷粒的水分已经降到了合适的程度,捏在手里硬实沉甸甸的,剥开壳能看到里面深红色的米粒透着半透明的质地。
米芯那条金色丝线在阳光下隐约可见。
最后称重的时候,数字跳出来,两百斤出头。
亩产只有普通稻谷的五分之一,但是,他捻起一粒米放在掌心端详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粒米内部的灵气浓度几乎凝成了实体。
一小粒米里蕴含的灵气量,比得上一整把普通灵米。
他把米分装成小袋收进仓库里,留了一斤左右打算煮粥试试。
当天傍晚,他在竹棚外面的小灶前生火,把那一斤龙血米淘洗干净倒进锅里,添上灵泉水慢慢熬煮。
米粒入水之后,水色很快就变了,从清亮转成了淡红色再转成深琥珀色。
锅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金色油膜,香气从锅盖缝隙里涌出来,比抽穗期的时候更浓郁了。
他在灶前控制着火候,让粥慢慢地咕嘟咕嘟冒着小泡,熬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才把锅端下来。
白灵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处理完宗务从主峰侧殿走过来,远远就闻到了那股香气。
走到竹棚门口,看到林田正把锅里的粥往两只木碗里盛。
粥色深红浓稠,表面那层金色油膜在暮光里泛着润润的光泽。
林田朝着她招了招手。
“来的正好,喝粥!”
白灵在竹桌旁边坐下来接过碗,低头闻了一下又用勺子搅了搅。
林田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口。
粥入喉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食道滑进胃里,然后迅速向四肢扩散。
那股暖流,像是一层温和的灵气从胃部向外渗透,沿着经脉缓缓流动着,把身体里那些平时不太通畅的细枝末节,都润了一遍。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这次那股暖流的感觉更明显了,连指尖都微微发热。
肩膀和后背常年干活积累的酸胀感,松快了下来。
他放下碗,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手掌的握力比平时足了一些,手指张开的时候能感觉到空气里平时完全忽略的细微灵气流动。
白灵喝了两口之后停住了。
她闭了一下眼,片刻之后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惊讶地说道:“灵力运转加速了半成。
经脉里的灵气流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她又喝了一口,闭上眼感受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看着碗里的粥,“这米堪比四品丹药。
不,比大部分四品丹药的灵气纯度还高。”
林田把碗里最后几口粥喝完了。
这时,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
八品灵植“龙血稻”培育成功。
当前品阶:八品下。
已录入数据库。
考核一条件达标。
剩余考核项目:死地复苏。】
林田松了一口气。
三项考核里最难啃的两项都过了,龙血稻从种子到收成用了不到三个月,嫁接试验从失败七次到成功也不过花了一个多月。
现在就剩最后一项死地复苏了。
那处山谷,他已经在九峰外围转了两圈选好了位置,阵法图纸也在竹棚的梁上挂了小半个月。
每天睡前,他都要看一遍,等灵药园这一季的日常管理安排妥当,就可以正式启动。
白灵把碗里剩下的粥慢慢喝完了。
她靠着椅背看了一会竹棚外面暗下来的天色,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你这粥如果拿出去卖,一小碗能值十枚灵石。”
林田笑说道:“那我以后不种稻谷了改开粥铺算了。”
白灵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扬。
“师父那边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说,等你能腾出手来的时候,她想跟你见一面。”
白灵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林田有些好奇,云岚真人找他做什么,但是猜测也没用。
还是完成任务比较重要。
明天开始,他要把灵药园的日常管理安排给杂役房的轮班弟子,然后把死地复苏的引脉阵方案从头到尾重新核一遍。
林田收好锅碗,推门走进竹棚里,点上小油灯,把墙上那张引脉阵图纸摘下来,铺在桌面上。
图纸上密密麻麻的阵纹回路和灵石嵌位标记,在油灯的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坐下来,拿起笔在图纸边缘补了几个今天刚想到的细节标注。
灵药园的日常管理交给杂役房轮班弟子后的第三天,林田背上行囊去了九峰外围。
死地复苏的选址,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不能离神落宗太远,否则来回跑耗费时间。
也不能太近,否则会受到主峰灵脉的干扰,影响阵法引流的精准度。
他沿着第八峰背后的山脊往西走,翻过两道矮梁之后,进入了一片开阔的谷地。
那片谷地跟他之前远远看到的样子差不多,约莫百亩出头的面积,三面被低矮的丘陵围着,一面朝北开口。
地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砂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砂石下面是一层板结的硬土,颜色浅黄泛白。
整片谷地寸草不生,连苔藓和地衣都找不到一簇活的。
风从谷口灌进来的时候,卷起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尘土,在空中打旋然后落回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