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田收回心神，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滚烫的粥入喉，温热的暖流从胃部向四肢扩散，把他一个月来积累的疲惫都逼出了体外。
他又喝了两口，感觉太阳穴的胀痛减轻了一些，握着碗的手指也没有之前那么僵了。
神清气爽。
白灵在对面坐下来，拿起那张阵图翻到背面看了看。
林田这一个月来，在背面画满了草稿和公式推导。
白灵翻了两页之后，搁下图纸看了林田一眼。
“明天开始施工？”
林田把碗里最后几口粥喝干净了，直到碗干净得不剩汁水，这才搁下碗点了点头。
“嗯，明天开始施工。
东面谷坡中段的引脉入口，我明天早上先去挖第一段，你上午处理完宗务过来帮我放线定位。”
白灵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把空碗收走，拿到灶台上洗了。
要是让别人看到白灵一个仙气飘飘的圣女洗碗，下巴都要惊掉。
但，这就是白灵跟林田相处的模式。
……
施工那天，林田天没亮就起了床。
他把阵图取出来看了一遍，确认九九八十一枚灵石的嵌位和阵纹走向都记熟了、
然后，他背上工具包出了侧殿。
白灵已经等在廊桥入口了。
她穿着浅青色的劲装，腰间佩剑，手里提着一盏便携的灵石灯，看上去干净利落。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第八峰背后的山脊小道，走到那片谷地、
东边的天边刚翻出第一道鱼肚白。
谷地还是那副灰白荒凉的样子，砂石遍地寸草不生，风从谷口灌进来卷起一层薄薄的尘土。
林田走到东面谷坡中段的位置，把工具包放下来。
他从里面取出炭笔和长绳。
白灵站在他旁边，把灵石灯搁在脚边照着地面。
“开始了。”
林田跟白灵说了一句，两人按照阵图上标注的入口位置开始放线。
她拉绳他打桩，每隔三丈钉一枚木桩，就标记出引脉通道的主干走向。
放完线之后，林田拿起锄头开始挖第一段通道。
从谷坡中段斜向下切入土层，深度按照阵图上标注的坡度逐段递进。
白灵在他身后，跟着清理挖出来的砂石，堆到通道两侧。
两个人的动作配合得越来越顺，一上午的时间，就把东面谷坡的引脉主干通道，挖到了谷底中心阵眼的位置。
下午，开始嵌灵石。
林田在通道里，按照阵图上的顺序，一枚一枚地把灵石嵌进预定的位置。
每一枚灵石的朝向，深度，与相邻灵石之间的间距，都严格按照重算过的角度系数来调整。
白灵在旁边，拿着阵图核对每一组数据。
嵌到第四十九枚的时候，她蹲下来，用手指拨了拨灵石周围的土层，确认嵌位深度够了没有。
然后，她在阵图上那个位置打了个勾。
两人就这么一枚一枚地嵌下去，从下午一直嵌到天色暗得看不清阵图上的字。
白灵把灵石灯放在通道边照明，林田借着灯光，把最后十几枚嵌完了。
当九九八十一枚灵石全部嵌好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林田直起腰来，后背的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蹲了一整天，膝盖酸得差点站不稳。
他扶着通道壁慢慢爬上地面，站在谷坡中段的位置往下看。
整片谷地被夜色罩着看不清楚，但是，灵石嵌位的位置在黑暗中，散发着极微弱的幽蓝色光点。
九九八十一枚光点，沿着阵纹的走向，连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覆盖在百亩谷地上，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图。
白灵站在林田的旁边，看着那张光网。
林田把双手按在通道入口处的主阵眼灵石上，闭了眼。
他引导体内那层薄薄的灵力，从丹田沿着经脉流向掌心注入灵石之中。
灵力在灵石内部转了一圈之后，沿着第一段阵纹向下一枚灵石流去。
一枚接一枚地激活了整条主干通道。
灵力流到中心阵眼的时候，林田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
那震动从地底深处往上涌，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层下面缓慢地翻了个身。
紧接着，一缕淡蓝色的灵气从中心阵眼的位置缓缓渗出来。
灵气很淡，但是，肉眼可见。
灵气贴着地面，向四周蔓延，浸润着干裂的砂石土层。
灵气经过的地方，灰白色的砂石表面泛起了一层薄的湿润光泽。
空气中干燥的矿物气息，被带着淡淡甜意的灵气味，冲淡了大半。
白灵把手掌按在地面上，感受了片刻，然后站起来看着林田。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月光下那双美眸中有一丝很淡的惊喜在动。
她开口说了两个字。
“成了。”
林田脸色一喜，也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面上。
灵植亲和被动，从土层深处捕捉到了那丝灵脉余烬。
它比之前温热了一些，像一根快要灭掉的灯芯被轻轻吹了一口气。
虽然没有完全烧起来，但是，火苗比之前亮了一截。
引脉阵把主峰灵脉的余气引过来，注入到地底那丝余烬上，两者之间建立了一条稳定的通道。
灵气从主峰方向源源不断地沿着阵纹流过来，维持着余烬的燃烧。
“真成了。”
林田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么久的辛苦总算没白费。
白灵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笑。
那天夜里，林田跟白灵在谷地边上搭了个临时的小棚子，守着引脉阵的运转。
白灵靠着棚柱睡了一会，林田坐在棚口守着阵眼的状态。
后半夜的时候，林田听到地底传来一阵极轻的嗡鸣声。
那声音很细，但是，持续不断。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层深处缓慢地转动着。
他把手按在地面上，感觉到嗡鸣通过土层传上来震动着他的掌心。
震动的频率很匀很稳，像一颗心脏在跳。
“这是地脉？”
三天之后的清晨，林田照例去谷地查看引脉阵的运转状态。
他走到中心阵眼附近，用手拨开表层的一层薄砂石，指尖触到了一样东西，让他愣了一秒。
那是一根很细的白绿色草芽，只有半个指甲盖高。
它从砂石和硬土的缝隙里挤出来，叶片薄得能透光，但是，颜色是鲜活的嫩绿色。
林田那里看了很久，没有碰它。
然后，他站起来在周围找了一圈。
中心阵眼附近巴掌大的范围内，还有三四根同样的草芽，它们都只有半个指甲盖高。
但是，每一根都活的。
“来了，速度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