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田有点想万青宗那群伙伴了。
想着终于有空，就给他们发了纸鹤传音，说是来参加他成为灵植宗师的庆功宴，众人都应允了。
赵文武是傍晚到的。
他从万青宗一路骑着纸鹤，翻过雾隐山脉赶到神落宗山门的时候天边已经暗了。
守山门的守卫，验过他的通行文书之后，给他指了去主峰膳堂的路。
他推门进来，看到林田正膳堂侧厅的桌边摆碗筷。
白灵站在灶台前面把最后一道清炒，回灵草尖，盛进盘子里。
赵文武站在门口扫了一圈这间不大不小的侧厅，一张方桌三把椅子。
桌上摆着一盆灵米饭，一碟清炒回灵草尖，一瓦罐炖山鸡汤，桌角搁着一坛没开封的灵米酒。
他愣了一笑，然后笑出了声。
“就仨人？”
他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林田，我在万青宗听说你的事迹都传疯了。
孙老伯逢人就说‘我早就知道那小子行’，老赵头老钱头他们几个天天在互助会上念叨你的名字。
结果，你成为灵植宗师了，庆功宴就摆这么一桌三个菜？”
林田在他对面，把碗筷分好，笑了笑。
“就仨人挺好，又不是什么大事。”
“灵植宗师，还不是大事？”
赵文武啧啧两声，拿起酒坛拍开泥封，往三个碗里倒满。
这是是孙老伯自家酿的米酒，一股甜润的米香飘出来，灵气四溢。
“我在万青宗外事堂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一个凡人灵植夫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升灵植宗师的。
我们修仙界，历史上，灵植宗师加起来不超过五百个。
吴长老才好笑，他把赐给你的那块‘勤劳典范’匾，拿回来了。
他把牌匾挂在外事堂正厅最显眼的位置，天天跟人炫耀。
他让我给你带句话，说他一开始就看出来你小子不是池中物。”
白灵端着一盘菜从灶台那边走过来，在桌边坐下。
她给自己倒了半碗米酒端起来抿了一口，没有多话。
除了在林田面前，她偶尔有笑容，在其他人面前，她依旧是那个高冷的圣女。
“圣女好！”
赵文武恭敬地跟白灵打了声招呼，喝了两碗米酒之后，他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从万青宗最近的灵田收成，讲到外事堂的人事变动，再讲到雾隐山脉东段那条路上新开的中转驿站。
他讲着讲着，忽然拍了一下桌子转向林田。
“对了，林田，你提议建造的那条双宗灵植走廊，外事堂已经正式批了。
吴长老牵头拟的文书，以后，万青宗和神落宗之间的灵植资源和技术交换，走正式通道。
两边的灵植夫可以申请互访学习。
孙老伯第一个报了名，说要去神落宗后山，看看你那个百亩灵药园到底长什么样，他也整一个。”
赵文武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来碰了碰林田的碗，“当年在鸟不拉屎的农场，看你挖沟的样子，谁能想到有一天，你坐在神落宗的膳堂里当上了灵植宗师？
我这酒不能白喝，你得教我种龙血米。”
林田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半碗。
米酒甜润温热的酒液从喉咙滑进胃里，暖融融的。
他放下碗笑着应了下来。
“行，回头给你寄种子。
龙血稻的浸种水温不能超过四十度，高了胚芽会烫死低了不发芽。
你回去找个陶盆先试半分地，成了再扩。”
赵文武摆了摆手，说道：“年纪大了，记不住记不住，你写在纸上给我。”
说着，他又灌了一碗酒。
三碗下肚之后，他的脸就红了，说话也开始打结，拍着林田的肩膀絮絮叨叨地讲起当年在农场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当年，林田只是一个穿着只会在田埂上发愣的愣头青，还被秦志才欺负。
后面靠着自己的一双手，震惊了万青宗那群灵植夫，现在已经是灵植宗师了，还有神落宗圣女做好友，令人羡慕。
他讲着讲着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又把酒碗举起来说要再敬林田一碗。
“来来来，喝。”
林田陪他又喝了半碗，白灵在旁边安静地喝着粥，偶尔夹一筷子菜。
赵文武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打起了酒鼾。
林田把他扶到侧厅的矮榻上，盖了件外袍然后回到桌边坐下来。
白灵已经把碗筷收了大半，正托着腮望着窗外。
膳堂侧厅的窗子朝南开着，窗外的月亮挂在主峰檐角的上方，又圆又亮。
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落在桌面上。
月光勾着白灵侧脸的线条，美得惊人。
林田看着白灵，静静的，没有开口。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米酒的余劲在林田胃里温温地烧着，桌上那坛酒还剩小半坛。
烛台上的火苗，轻轻晃动着，把他和白灵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林田看着白灵的侧脸，脑子里很安静。
他想起了很多事，他们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
万青宗膳食堂门口第一次擦肩而过时，他对白灵就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白灵忽然侧过头来，看了林田一眼。
两人目光碰在一起，她没有立刻移开，就那么看着他的脸。
她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你在想什么？”
林田端起桌上那碗没喝完的米酒，抿了一口。
“在想，当初在万青宗那会儿，我连筑基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站在坊市里被两个黑衣人堵着的时候，我扔了块砖头出去，那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现在想想，那块砖头扔得挺准的。”
白灵看着他没有接话，但月光下，她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
这时候，赵文武在矮榻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林田脑子里那些待办事项和修炼计划，暂时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此刻，他坐在这里，对面坐着白灵，旁边榻上躺着喝醉的赵文武，桌上有半坛没喝完的米酒和几碟吃空了的菜盘。
这些，就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的全部家当。
朋友，一个他愿意为她扔砖头的人，和一片他自己亲手种出来的地。
……
庆功宴之后的第三天，一只翠绿色的传讯纸鹤从万青宗的方向飞到了神落宗主峰。
那只纸鹤比普通的传讯鹤大了一圈，翎羽边缘镶着一圈金线，落在林田歇脚的侧殿窗台上，整间屋子都被映上了一层淡淡的翠光。
林田放下《灵植天衍术》的功法图谱，走过去查看。
纸鹤张开嘴吐出了一段带着威压的嗓音。
竟然是万青宗宗主本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