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可汗完颜葛烈在思八鲁左边两丈外,一身黑色皮甲,肩背上腾着一片血色的狼烟。
那狼烟不散。
一卷一卷往上翻,翻到三丈高,就化成一头模模糊糊,张着嘴的狼。
那狼没有眼睛。
只有两个空洞。
完颜图海拎着一柄长柄战斧,斧刃上缠着细细的雷光,噼啪响,像有虫子在里头爬。
那骨炎站在右边。
他左臂是一条血色的假臂。
那血光在他臂上流,一涌一涌的,像血在管子里跑。
那骨燎脸色蜡黄,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痕。
可他周身那层土黄色的灵光,厚得像穿了件棉袄。
剩下三个金丹中期,分别是蛮族佳瓜部蛮王,佟赫雷。
思八鲁的师弟,鸠摩罗什。
还有凃休部蛮王金苍达。
他们三个护在左右两侧,各自撑着一道不动的灵光。
八个人,八个方位。
虎牙堂将近四百人,除了沈飞鸿还能坚持住巍然不动,其余人都被那八股威压按在地上,裤腿都在抖。
三百八十六个金丹。
思八鲁的喉头,动了一下。
“金丹入门。”他在心里道:“全是金丹入门。”
“可三百多个金丹入门,也是三百多个金丹。”
他在撒隆寺待了一辈子。
北蛮六部,所有寺庙,所有部落,加起来能凑出多少个金丹?
他心里有一本账。
一共凑不出两百个。
青岚帝国像凌霄宫那样的一个大宗,能拿出三十多个金丹,都特么能排第三了。
这儿有接近四百。
还都是年轻人。
“这他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恐怖势力?”
思八鲁的后颈,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情报泄露了。
这座城底下,压着什么东西,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人皇帝玺。
镇压人族气运的那方印。
他们北蛮六部,倾了大半个族群的家底,凑出真么多强者,千里迢迢摸到这儿,图的就是那方印。
“这绝对不可能是北荒的势力,难道是中原的?”
思八鲁的呼吸,慢了下来。
“可要是真漏给了那些传说中的中原大宗,他们为什么不派元婴来?”
“人皇帝玺这种东西,谁不眼红?”
“哪个元婴不想拿它垫自己的道基?”
“能养出三百个金丹苗子的势力,家里怎么可能没有元婴老怪?”
思八鲁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打不过。
是算不明白。
他把那三百多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他们的灵光,看他们的根基,看他们腰间的兵器。
“根基虽然雄厚,但并不稳固。”他心里又冒出一句:“真元转换到灵力最多的那个女娃娃,也才转换了九成左右。”
“这批人,是被人用什么秘法催出来的?”
“谁有本事,把三百个人,一起催成金丹?”
思八鲁感觉这场面太诡异了,他眼皮子乱跳。
“上师。”完颜葛烈的声音,压的很低:“三百多个金丹。”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相信这是真的!”
他的眼睛,红了。
那不是怕。
那是馋。
“上师,要是能他们都抓回去,用寺中秘法炼制成人傀,我蛮族横扫青岚帝国都轻而易举。”
这是泼天的家底。
“大王,醒醒。”那骨燎咳嗽了一声,吐出半口血沫子,声音沙哑:“这些人,不是来送礼的。”
完颜图海拱手:“大王,看来之前您和上师感觉到的波动,就是这帮人弄出来的。”
“而且你看另一侧的阵法屏障已经消失了。”
“他们在这儿,都有可能不是一天两天了。”
“咱们轰城门的时候,他们就在另一边拆阵。”
完颜葛烈的脸色,一层一层地沉下去。
“拆阵。”
“也就是说,咱们在这儿傻乎乎地轰了这些天,人家在另一边,把我们后路给抄了。”
“上师。”他转过头:“你说,这算不算被人当猴耍了?”
思八鲁没说话。
那骨炎盯着荒原看了半晌,忽然开口:“这些人,年纪都不大。”
“最大的,也就三十上下。”
那骨燎道:“年纪不大就结丹,不是血脉,就是丹药。”
“我看他们的灵力,浮得很。”
“像一群刚断奶的狼。”
“牙是尖的,可咬不动骨头。”
思八鲁抬起手,他往下虚按了一下。
八个人身上的气机,齐齐一收。
方圆五里的风,回来了。
虎牙堂众人顿觉浑身一松,但任何人都没有放松警惕。
“无量光佛!”思八鲁双手合十:“敢问诸位施主,从何而来?”
他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平和。
在没有搞清楚这么大一帮金丹的根脚之前,思八鲁不想轻易动手。
可那声音却能清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王长峰抬眼看他。
“为了灭你们而来!”
安静。
方圆五里,安静得能听见沙子在地上滚的声音。
完颜葛烈先炸了。
“小杂种,你说什么?”
他手里的狼牙棒往虚空一顿。
“轰”的一声,一道血色的气浪,从棒身上炸开,横扫出去半里,把地上的沙土掀成一面墙。
“上师!”
“跟他废什么话!”
“就一个金丹中期,剩下全是金丹入门!”
“咱们几个,轻轻松松就能把他们捏成肉泥!”
“本王现在就想把他们的脑袋全都摘下来,垒成京观,垒在这座城门口!”
完颜图海也跟着吼:“大王说得对!一群刚断奶的东西,摆个阵吓唬谁?”
那骨炎舔了舔嘴唇:“大哥,我这条胳膊,就是被这地方的傀儡撕的。”
“撕我胳膊的账,我先记在那群小崽子头上。”
“一个都别放跑。”
“跑了的,我追出三十里去剁。”
思八鲁没动。
他连眼皮都没抬。
他就那么看着王长峰。
看了三息。
“施主。”他慢慢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八个金丹,两个后期。”
“你一个中期,带着一群刚结丹的娃娃。”
“你说要灭我们。”
“贫僧这辈子,见过狂的。”
“没见过这么狂的。”
“你能承担的起这段因果吗?”
王长峰笑了:“秃驴,你有个徒弟叫迦楼檀对吧?”
思八鲁的眼睛,终于眯了起来:“我徒儿是你杀的?”
迦楼檀被杀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他早就知道了。
但他没怒。
他这辈子修的就是一个静字,怒不起来。
他只是更疑惑了。
一个金丹中期,敢在八个人面前这么说话。
要么是疯子。
要么,有底牌。
“疯子,不可能带出三百个金丹。”
“那就是底牌。”
“什么底牌,能让一个中期,在两个后期面前,这么横?”
“是他身上带着什么法宝?”
“是他背后真有一个大势力?”
“还是说有什么东西,我们没看见。”
没定思八鲁探查明白呢,就见王长峰突然抬手,在腰上拍了拍。
那动作很随意。
“来。”
他身后那片空气,无声地开了。
开得没有一点动静。
一股妖气,从那块空里冲了出来。
血红血红的一大片。
首先是绾绾从里头走了出来。
她一身黑色法袍,赤着脚,踩在虚空上,脚底下踩出一圈一圈细密的红色波纹。
绾绾抬头看了看那八个悬空的蛮族,眼睛一竖,笑了。
“大叔,就这几个?”
“我还以为有多少呢。”
“八个打我们这么多?”
“这也太不讲武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