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黑云岭兵工厂。
工人们仍在加班加点,厂房里炉火通明,锤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厂长程勇蹲在弹药车间,盯着最后一箱弹药装箱。
“厂长,这是节前最后一批了。”车间主任擦了擦汗。
“三百箱子弹,一百箱手榴弹,五十箱迫击炮弹,明天一早就能运往前线。”
程勇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已经堆满了木箱,工人们正在往卡车上搬运,准备连夜运往各纵队驻地。
“都检查过了吗?”程勇问。
“都检查过了。每一箱都开了封抽检,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程勇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办公室,铺开纸,开始写节后增产计划。
他知道,反扫荡一旦打起来,弹药消耗不是小数目。
……
腊月二十九,忻州街头。
几个战士在贴宣传标语,红纸黑字,写着“坚壁清野,保卫根据地”“不让鬼子抢走一粒粮”。
大娘们端着盆,在街边洗菜切肉,准备过年。
孩子们穿着打着补丁的新衣裳,在雪地里追逐嬉戏。
远处,巡逻队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枪上的刺刀在冬日阳光下闪着冷光。
李云龙和罗荣走在街上,看着这副军民同乐的景象,谁都没有说话。
“老罗,”李云龙忽然开口,“你说老百姓知道鬼子春节后要扫荡吗?”
罗荣想了想,说:“知道一些,但不全知道。地方政府已经做了动员,该转移的群众也在陆续转移。”
李云龙沉默了片刻,又说:“今年这个年,怕是很多人最后一个安稳年了。”
罗荣没有接话。
两人并肩走回指挥部,身后的街道上,孩子们还在笑。
除夕夜。
指挥部食堂里摆了几桌,各纵队的留守人员、指挥部的参谋们、警卫连的战士们,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简单的年夜饭。
没有大鱼大肉,白菜粉条炖豆腐,外加一盆红烧肉,每人分到一碗饺子。
李云龙端起一碗酒,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今天是除夕。按理说,该说几句吉利话。但我不说。我要说的是过了年,鬼子就要来了。”
“咱们要打的,是一场硬仗。能不能过好下个年,就看这一仗打得怎么样。”
他举起酒碗,声音沉稳有力。
“我敬大家。敬咱们东北军的每一个战士。敬那些牺牲的弟兄。敬根据地的父老乡亲。”
“干了。”
“干!”
所有人一饮而尽。
……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忻州城外的雪地里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雪豹特种大队队长魏大勇带着一个小队的队员,踩着齐膝深的积雪,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日军封锁线。
如今雪豹特种大队已扩编至三百余人,分成若干个小队,遍布敌后各个方向。
魏大勇带的这一队,只是其中一支。
他们穿着白色伪装服,背着炸药包和定时炸弹,每人还配了一支带消音器的冲锋枪。
从远处看,他们和雪地融为一体,根本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雪。
“停。”魏大勇举起拳头,所有人立刻蹲下。
前方三百米处,一座铁路桥横跨在结冰的河面上。
桥两头各有一个碉堡,桥面上有日军巡逻队来回走动。
这是通往张家口方向的铁路要道,日军扫荡部队的弹药和粮食,大部分都要经过这座桥。
“和尚,碉堡交给我。”段鹏趴在他旁边,低声说,“你带人摸到桥中间安炸药。”
魏大勇看了看手表,凌晨五点四十分。
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动手。”
十几个人分成两组,无声地消失在雪夜里。
其他小队的雪豹队员,也在同一时刻扑向各自的目标。
有的去炸公路涵洞,有的去割电话线,有的去袭击日军仓库。
三百多把尖刀,同时插向敌人最柔软的要害。
……
忻州,东北军指挥部。
天刚亮,李云龙就起了床。
他披着棉大衣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厚厚一层鞭炮碎屑,嘴角带着一丝苦笑。
昨晚除夕聚餐,张大彪那小子喝高了,非要跟他连干三碗,被赵刚让人架了回去。
“总指挥,您起这么早。”刘楼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食堂刚煮的,韭菜鸡蛋馅。”
李云龙接过碗,蹲在台阶上,呼噜呼噜吃了起来。吃完一抹嘴:“各纵队都到位了?”
刘楼在旁边蹲下,低声汇报:“第一纵队已经在张家口以南展开,第二纵队的破袭分队全部进入预定位置。”
“第三、四、五、六纵队和独立纵队也都撤出了原驻地,转移到外围山区。先锋营那边,抗联的同志到位后,渗透速度明显加快了。”
“雪豹呢?”李云龙站起身。
“魏大勇带了一队去炸铁路桥,段鹏带另一队去炸通讯枢纽。
按计划,今天凌晨动手。
其他小队也都到了指定位置。”
李云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投向北方。
“是时候开始了。”
……
大年初二,张家口。
日军华北方面军前线指挥部里,岗部直三郎的脸色比窗外的雪还冷。
“八嘎!”它把一份电报摔在桌上。
“铁路桥被炸了?公路涵洞被毁了?三座仓库同时被袭?八路是怎么做到的?”
宫野参谋长低着头,额头上全是汗:“司令官阁下,据报告,八路军出动了大量小股部队,同时袭击了多个目标。”
“各部队正在抢修,但……但受损严重,至少需要三到五天才能恢复。”
“三到五天?”岗部直三郎的声音猛地拔高。
“扫荡部队的弹药和粮食还堆在后方,三到五天运不上去,前线的部队吃什么?打什么?”
宫野不敢接话。
岗部直三郎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它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张家口、承德、北平之间来回扫视。
“这样的同时多点袭击,不是几十个人能完成的。八路军特种部队人数到底有多少?”
宫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情报显示,代号‘雪豹’的特种大队兵力估计在三百人左右,分成若干个小队作战。人虽然不多,但破坏力极强……”
“三百人……”岗部直三郎咬了咬牙,“扫荡还没开始,就让这三百人搅得天翻地覆。”
“司令官阁下,那扫荡……”
“按原计划。”岗部直三郎的声音冰冷。
“铁路桥和公路尽快修复,通讯线路也加紧抢修。”
“推迟到正月初十发起扫荡。告诉各部队,进入根据地后,第一件事就是搜剿八路军的小股部队,不能再让雪豹在后方捣乱。”
“嗨!”
宫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岗部直三郎咬牙切齿地喃喃道:“该死的雪豹特种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