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城。
枪声彻底停歇的时候,已是午后。
东北军的巡逻队穿行在天津的大街小巷,灰蓝色的军装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海河两岸的码头上,工人们自发地聚拢过来,看着那些往日里耀武扬威的日军士兵,如今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蹲在路边,等着被押往俘虏营。
“看,那不是鬼子的小队长吗?上个月还在码头上扇咱们工头耳光呢!”
“活该!也有今天!”
几个码头工人对着俘虏指指点点,声音不大,可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那些日军战俘的心上。
它们低着头,不敢回嘴,甚至不敢抬头看。
一队战士从日军守备司令部方向抬出一箱箱文件、印章和军旗。
那面日章旗被当作破烂从旗杆上扯下来,扔在地上,被走过的战士踩了一脚,沾满了泥土。
东门城楼上,一面红旗缓缓升起。
津城,正式易手。
......
北平,崇文门内大街。
十纵的战士们正在列队入城。
队伍最前面是一面崭新的红旗,旗手步伐稳健,腰杆挺得笔直。
后面的战士三人一排,枪上肩,脚步整齐,军容严整。
路两旁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有的拍手,有的抹眼泪,有的小贩甚至把担子里的花生、红枣往战士手里塞。
“大军同志,吃把花生!”
“不要不要,大娘,我们有纪律。”战士笑着摆手。
“纪律?什么纪律?老百姓给的东西不能要?你们东北军也太见外了!”老太太硬是把一把花生塞进了战士的口袋里。
“大娘,您留着自个儿吃。我们李总指挥说了,进城之后,老百姓的一针一线都不能拿。”
“李总指挥?就是李云龙?那个打鬼子的大英雄?”旁边的年轻人凑过来问。
“对,就是我们李总。”
“那你们李总什么时候来北平?”
“快了。等天津那边一稳,李总就过来。”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李云龙的名字,在华北早已传遍了。
从晋西北的独立团,到东北的百万大军,这些年民间流传着无数关于他的传说。
有人说他是天神下凡,有人说他是铁打的汉子,有人说他打仗从来不按规矩,专挑鬼子的软肋下手。
如今,他手下的兵就站在眼前,军装整齐,说话和气,买东西照价付钱,借东西用完归还,连老百姓递上去的一碗水都要先问一句“要不要钱”。
“这兵,跟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一个在北平城里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教书先生站在人群里,对身边的人感慨。
“日本人来了,是畜牲。国军在这儿的时候,是官爷。可你看这些东北军,真拿老百姓当人看。”
“这真是拿咱们老百姓当人看的部队......”
“不愧是人民子弟兵......”
“咱们有希望了!”
队伍继续向前,穿过崇文门,沿着东单牌楼往北,直抵东四牌楼。
沿途百姓越来越多,有的人趴在墙头上看,有的人站在房顶上瞧,几个调皮的半大小子跟着队伍跑了好几条街,被大人拎着耳朵拽回去,还不肯走。
队伍走到东四牌楼时,忽然停下了。
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匹快马从北面飞奔而来,马上的人穿着灰蓝色军装,胸前挂着联络兵的臂章。
到了十纵队伍跟前,联络兵翻身下马,快步跑到一位首长面前。
“报告!丰台方向发现晋绥军部队,约一个师,正沿平汉铁路东侧向北推进。前哨已到达卢沟桥以南地区。”
队伍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几个营长凑到一起,低声议论。
一个营长忍不住骂了一句:“我们好不容易把北平打下来,阎老西想来摘桃子?”
“别急。”团长摆了摆手。
“继续入城,按原计划接管城防。晋绥军的事,报到总部去。李总自有安排。”
“是!”
队伍继续前进,可每一个战士的脚步都比刚才更稳、更用力了。
北平属于人民的。
谁也别想抢走。
......
承德,前线指挥部。
左副总指挥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
电报是从北平前线发来的,说丰台方向发现晋绥军一个师的番号,正在向北推进,预计明天上午可以抵达北平西郊。
“晋绥军。”左副总指挥念了一遍,把电报递给参谋长。
“老阎这是坐不住了。”
“一个师,89师,师长是楚云飞。”参谋长看了一眼电报。
“楚云飞这个人,咱们打交道不多,但听说在晋绥军里算是能打的一个。”
“这个时候派楚云飞过来,是试探?还是真想要北平?”
“都有。”左副总指挥在椅子上坐下,手指敲着桌面。
“老阎不敢明着跟我们翻脸,所以只派一个师来。这个师到了北平外围,既可以对上边交差,又可以看我们的反应。”
“如果我们退了,他就进一步。如果我们顶住,他就原地踏步,再找借口。”
“那咱们怎么办?”参谋长问。
“北平现在在我们手里,一纵和独立纵队在天津,九纵和十纵在北平。兵力上我们占优。可晋绥军毕竟是友军,不能打。”
“不能打,但也不能让。”左副总指挥说。
“给李总发报,报告情况。同时给八路军总部也发一份。晋绥军怎么处理,不是我们前线能定的,得总部拿主意。”
“是。”
左副总指挥又补了一句。
“告诉九纵和十纵,加强北平城防,尤其是西面和南面的城门。”
“晋绥军来了,咱们以友军对待,但不能让他们进城。就说城里有日伪残留,正在清剿,为了防止误会,请他们在城外驻扎。”
“如果他们硬要进呢?”
“他们不敢。”左副总指挥摆了摆手。
“楚云飞是老阎手下的得力干将,老阎派他来,就是因为他懂得分寸。他要是不懂分寸,老阎也不会派他来。”
“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