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
皇宫御文库。
第二枚原子弹的消息送到皇宫时,已是午后。
侍从武官长站在天蝗面前,双手捧着电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陛下......长崎,没了。”
天蝗慢慢抬起头。
“长崎?”
“是的。今日上午,鹰酱在长崎投下了第二枚原子弹。浦上川两岸全部被毁,伤亡......无法统计。”
武官长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天蝗没有说话。
它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纸。上面只有半行字,是它昨夜没写完的。笔尖搁在砚台边上,墨迹已经干透了。
“广岛之后,是长崎。”它低声说。
“下一个......是哪里?”
武官长没有回答。
没有人能回答。
门外,几名年轻军官还守在走廊里。
它们从昨夜起就控制了御文库的出入,以为这样就能拦住天蝗投降的念头。
可长崎的消息一传来,这些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畑中健二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脸色铁青。
“第二枚......”它喃喃道。
旁边的中尉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少佐,鹰酱人手里到底还有多少?”
“不知道。”畑中摇头。
“可能还有第三枚,第四枚......”
“可那我们......”
“别说了。”畑中打断它,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它抬头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也许......我们真的错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宪兵军官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名海军陆战队的士兵。
“奉海军省命令,立即解除对皇宫的包围!所有人放下武器,退出宫外!”
畑中健二猛地站直身子。
“海军省?谁的命令?”
“米内海相亲自签发的命令。”宪兵军官站定,拔出佩枪。
“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叛乱。如果继续顽抗,就地正法。”
走廊里一片死寂。
几个年轻军官手按在枪套上,目光全看向畑中。
畑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它的目光从宪兵军官的脸上移到身后的海军陆战队,又回头看了一眼御文库紧闭的门。
长崎的火光仿佛就在眼前。
十万人的灰烬,压在它的肩头。
它慢慢松开了握枪的手。
“撤。”它说。
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
中午时分,叛乱全部平息。
主和派大臣们被从软禁中释放。
米内光政和海军的指挥官们迅速控制了东京市区,占领广播电台的士兵被缴械,首相官邸被重新接管。
东乡茂德在首相官邸的废墟里找到了电话,拨通了瑞士公使馆。
“我是东乡。请立即转告鹰酱方面,日本正府正在准备接受公告。请它们停止进一步的原子弹攻击。”
电话那头,瑞士外交官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
“东乡阁下,你们正府......出了什么事?”
“出了点事。已经平息了。”东乡充满无奈与惊恐。
“但长崎的事,不能再来一次了。”
......
当天下午。
枢密院召开紧急会议。
天蝗破例亲自出席。
它坐在会议桌的首位,面容憔悴得几乎认不出来。
两天两夜没合眼,它的眼睛深深凹陷,嘴唇干裂发白。
“诸君。”它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朕已经决定了。接受公告。”
没有人出声。
阿南惟几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攥着拳头,浑身发抖。
它想说什么,可嘴张开又合上,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米内光政坐在它对面,脸上没有表情。
它太累了,累得连如释重负的感觉都没有了。
东乡茂德站起来,汇报了与鹰酱方面的联络进展。
对方要求日本尽快发布正式声明,并派遣特使前往马尼拉接洽投降事宜。
“声明由朕亲自宣读。”天蝗吩咐道。
“明日,召集广播协会,录制御音。向全国......宣布终战。”
“陛下!”阿南惟几终于忍不住了。
它猛地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臣......请陛下三思!蝗国基业,岂能一朝......”
“阿南。”天蝗打断了它。
声音很轻,但阿南的后半句话被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你看看这个。”
天蝗把一份电报从桌上推过去。
阿南颤抖着双手接过来。
那是长崎的初步损失报告。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可更让人心寒的,是最后一行字。
“浦上川两岸,已无完整建筑物。幸存者多受严重烧伤,无药可医。乞速派救援。”
阿南的手在发抖。
它慢慢把电报放下,伏在地上,把额头贴到了冰冷的地板上。
“臣......知罪。”
......
消息传到大本营时,已是傍晚。
作战室里的将领们全都沉默了。
没有人再喊“一亿玉碎”。没有人再说“本土决战”。
长崎的火光,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住了。
河边虎四郎站在地图前,手里攥着一支铅笔。
它看了很久,终于把铅笔放下来,转身对参谋们说了一句。
“准备终战诏书吧。”
......
东京,街头。
傍晚的东京,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街边的废墟里,有市民点起了油灯和蜡烛。
灯火在焦黑的断墙间摇晃,连成一片昏黄的光点。
几个卖菜的老太婆聚在街角,低声议论着今天的事。
“听说鹰酱人又扔了一枚那种炸弹。”
“炸哪儿了?”
“长崎。”
“长崎啊......那地方我年轻时去过,是个好地方。”
“这下全完了。”
一个穿旧军装的老人蹲在路边,听着她们的对话。
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皱巴巴的烟,点上火,吸了一口。
“早点结束吧。”它喃喃道。
“再炸下去,日本就没了。”
街对面,几个孩子还在废墟里翻找着能玩的东西。
它们太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大人们脸上的神色,让它们的笑声比平时小了很多。
远处,皇宫的方向亮着几盏灯。
灯火很暗,但在这座几乎被烧成废墟的城市里,却显得格外显眼。
那是御文库的灯。
天蝗还在那里,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空白的纸,和一支蘸好了墨的笔。
它久久没有动笔。
良久,它终于拿起笔,在纸的最上方写下了两个字。
“终战。”
然后,它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
当天夜里,东京广播协会接到了内阁的紧急命令:明日正午前,做好天蝗御音录音的一切准备。
电台的技术人员连夜赶工。
设备简陋得可怜,一台老式录音机,几只麦克风,都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
没人抱怨。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广播了。
不是胜利的捷报,也不是狂热的号召。
这一次,是投降。
与此同时,日寇的人正在秘密与鹰酱的人员接触商谈。
毕竟日寇高层也看得清局势。
随着帝国投降,那么矛盾将会转移,鹰苏之间必然会因利益纠纷,关系也将变得紧张,甚至起冲突。
帝国只要休养生息未必没有机会。
眼下的投降只是权宜之计,它日必定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