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高坡。
电报是常校长以国民政府名义发出的正式邀请,措辞客气,内容却很直接。
邀请红方派代表团赴山城,共商日本投降后的国内和平与建国大计。
电报中还特意提到,鹰酱驻华大使赫尔利将作为中间人参与协调,确保双方“以诚相待,共谋国是”。
窑洞里,大佬总看完电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电报纸递给总指。
“常校长请我们去山城谈判。”
总指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谈判?日本人刚投降,他就急着谈?”
“醉翁之意不在酒。”大佬总站起身,走到窑洞门口,望着外面的夜色。
“日本投降之前,他的部队在西南,我们的部队在华北、华东。”
“日本投降之后,他的部队靠鹰酱的飞机军舰往东运,我们的部队靠两条腿往南推。谁快谁慢,他心里清楚得很。”
“谈,只是为了拖时间。”
“拖时间?”总指微微点头。
“对。他的精锐部队还在路上,新六军刚到金陵,七十四军还在芷江。等他们把部队全部运到华东、华中,占了金陵、魔都、武汉,那时候谈判桌上,他的底气就足了。”
总指想了想,点头。
“这是阳谋。明知道他想拖,可我们不能不谈。否则我们站不住脚。”
“所以要去。”大佬总转过身。
“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去。”
“要让全国人民都看到,我们是真心要和平的。至于常校长,他愿意谈就谈,我们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把已经接收的根据地巩固好。”
“常校长那边怕是已经在宣传了。”总指把另一份电报递过来。
“山城的报纸、电台,都在播送‘国共即将和谈’的消息。说国府以国家为重,邀请我们共商大计。宣传声势搞得很大。”
“先声夺人,好逼我们上轿啊。”大佬总笑了笑。
“既然他把轿子抬到了门口,我们就上去。看看他这出戏怎么唱。”
“那我们去多少人?谁去?”
“我去。”大佬总淡然一笑道:“既然人家盛情相邀,我们也不好拒绝,我去正好向天下表明我们的诚心。”
总指一怔。
“你亲自去?这......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大佬总摆手。
“常校长这个人,我了解。他不敢对我动手。”
“如果我在山城出了什么事,全国的老百姓不会答应,鹰酱和苏国也不会答应。他还没那个胆子。”
“而且咱们也好借此与其民主人士联系,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可安保工作......”
“让龙飞虎带一个连跟着就行。”
“好。”副总指点头。
“那谈判的条件呢?”
“先提几条。”大佬总坐回桌前,掰着手指说。
“第一,承认解放区各级正权合法。”
“第二,承认八路军、新四军和东北军的合法地位。”
“第三,停止一切内战准备,所有部队就地待命。”
“第四,召开各党派会议,商讨和平建国方案......”
“第五......这几条,常校长一条都不会答应。但我们要提,要让全国人民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
“明白。”
“另外,给各根据地发报。”大佬总补充道。
“谈判期间,所有部队停止主动接收其他地盘吧,巩固现有根据地为主。”
“尤其是华北、华东、东北,要抓紧时间建立正权,恢复生产,安定民生,此番谈判必定不会顺利,到时桌上讨不到便宜的时候,常校长就会动手。”
“到时候,我们手里有多少根据地,就有多少本钱。”
“是。”
命令很快通过电波传向各根据地。
八路军各部、东北军、新四军,同时收到了来自延安的指示:谈判期间,巩固根据地,停止主动进攻,部队进行休整,做好斗争的准备。
......
包头,坦克厂。
李云龙正在总装车间里,跟几个技术人员围着一张草图争论。
钱大柱和技术人员们一开始没听懂,后来李云龙比划了半天,大家才明白......他说的是那种小巧轻便、能拉人拉货、能跑能越野的小型装甲车。
“你们看,前头是驾驶室,后头是敞开的货斗。能坐人,能拉货,能拖炮。四轮驱动,轮胎加宽,底盘抬高。泥地、雪地、河滩,都能跑。”李云龙用手指在草图上比划着。
“装甲不要厚,能挡步枪弹和弹片就行。关键是轻,要能空运,能吊装,能塞进运输机。”
“李总,这东西倒是不难做。”钱大柱的技术员凑过来看了一会儿。
“用解放卡车的底盘改,发动机和传动系统都是现成的。驾驶室改用装甲钢板,货斗加高,后轮改成双胎。车身压短,轴距缩短,转弯半径就小了。”
“对。”李云龙一拍桌子。
“就是这个思路。做几台样车出来,送到前线让部队试用。反馈回来再改。”
“李总,叫什么名字?”钱大柱问。
“猫猫车。”李云龙说。
“好记。”
技术人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名字怎么来的。
可既然李总都拍了板,那就叫猫猫车。
......
正当李云龙在进行短暂休息之时。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李云龙从木板床上翻身坐起来,披上外衣,拉开了门。
警卫员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封电报,神色急切。
“李总,宝塔总部急电。”
李云龙接过电报,借着窗边透进来的晨光看了一遍。
电文不长,却让他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山城方面正式邀请我方派代表团赴渝,商谈华夏战后诸问题。”
“鹰酱驻华大使赫尔利作为协调人,已向双方发出正式邀请。山城方面已将此事公开见报,各大报纸均在头版刊登消息。”
李云龙把电报放下,走到窗前,沉默了好一会儿。
常校长这一手,玩得倒是光明正大。
邀请谈判,公开宣传,鹰酱协调。
三管齐下,把我方架在火上烤。
如果不去,就是“不要和平”,就是“打内战”。
如果去了,谈判桌上拖拖拉拉,他们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加紧运兵、抢占地盘。
典型的阳谋。
可不去又不行。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谁不想过安稳日子?
这个时候,谁先说“不谈判”,谁就失了民心。
常校长算准了这一点。
常校长要谈,那就谈。
可谈判桌上拿不到的,谈判桌下得先拿到。
眼下最要紧的,是巩固已经接收的地盘。
华北、华东,每一座城、每一段铁路、每一个粮仓,都要扎扎实实地控制住。
等国军慢吞吞地爬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面面红旗,一座座建好的正权,一条条恢复生产的工厂。
到那时候,谈判桌上说什么,都不如地面上摆着的事实管用。
可有一件事让他不放心。
晋绥军。
阎锡山那个老狐狸,最近安分得很。
可越是安分,越说明在憋着坏。
他的部队在晋中、晋北都有调动,表面上说是整训,实际上是在观察风向。
一旦双方谈判开始,常校长一定会给老阎下令,让他趁我方注意力集中在谈判桌上的时候,在华北搞点事情出来。
大同。
李云龙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大同的位置。
大同是晋北重镇,平绥铁路的枢纽,也是晋绥军西进的必经之路。
如今大同属于我军的根据地。
不过驻守的兵力并不多,若晋绥军动手,这点兵力难以守住。
想到这,李云龙立即拿起电话,并吩咐:“我是李云龙,给我接奉天总部。”
“是!”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和缴获的通讯设备,我军的通讯能力得到大幅提升。
包头是我军的重要工业地区,自然要建立好通讯。
片刻后,通讯接通了。
“刘楼,我是李云龙。”
“李总。”
“你记一下,立即发电报。”
“第一,命令二纵立即入关,进入大同待命。”
“第二,命令三纵、四纵、五纵,以及炮纵火箭师、装甲师,做好南下准备。具体出发时间,等我的命令。”
“第三,命令六纵、七纵、八纵,继续留守东北。各民兵部队配合主力,巩固根据地,清剿残余匪特。”
“第四,通知左副总,华北各城的接收工作要加快。尤其是铁路沿线,要确保畅通。晋绥军那边,保持接触,不要主动挑衅,但也不能让他们占便宜。”
“是。”刘楼在电话那头飞快记录。
“另外,”李云龙顿了顿,“把我刚才的部署,同步报宝塔总部备案。”
“明白。”
李云龙放下电话,重新坐回桌前。
常校长要谈,我们陪着谈。
可谈归谈,手里的家伙不能松。
谈判桌上得不到的,战场上拿回来。
这是他从晋西北一路打过来悟出的道理。
眼下,东北军要做的就是三件事:稳住东北,巩固华北,盯住晋绥军。
至于谈判的结果,他不抱太大希望。
或者说根本不抱希望。
常校长那个人,从来不会真心实意地跟别人分享权力。
谈判不过是缓兵之计,等国军把兵力运到位,该打还是会打。
可既然要谈,那就谈。
正好借这个机会,把已经到手的地盘扎扎实实地经营好。
......
奉天,东北军总指挥部。
刘楼放下电话后,立即把李云龙的命令整理成电报稿。
第一封,发二纵。电文简短明确:“令你部即日起向大同方向机动,抵达后密切监视晋绥军动向。”
第二封,发三、四、五纵及炮纵火箭师、装甲师。“各纵即日起转入南下准备状态。检查装备,补充弹药,动员部队。具体出发时间,听候命令。”
第三封,发六、七、八纵。“继续留守东北,巩固根据地,清剿匪特,协助地方加强正权的建设,还有便是提防其他有心的人。”
第四封,发左副总指挥。“华北接收工作加快。铁路沿线各要点务必控制。对晋绥军保持接触,不主动挑衅,但寸土不让。”
四封电报发完,刘楼又给宝塔总部发了一封备案电,把李云龙的部署完整上报。
做完这一切,刘楼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李云龙的意图,他完全明白。
国府邀请谈判,这是阳谋。
可阳谋也有阳谋的应对之法。
你谈你的,我干我的。
你在谈判桌上拖时间,我在地面上扎根基。
等你的兵运到位了,我的根据地也巩固好了。
到时候,谁怕谁?
地图上,从东北到华北,从华北到华东,红色的区域已经连成了一大片。
而在这些区域的边缘,晋绥军、国军、日伪残余,各色势力犬牙交错。
这些都需要时间去处理。
而李云龙调一个纵队南下大同,那么便说明担忧晋绥军在此期间搞事情。
对于李云龙的预判,他从来都不怀疑。
若晋绥军真的搞事情,那就让第二纵队趁机把他们打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