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白线从云层里钻出来时，麦克阿瑟还举着望远镜。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东西。
太平洋上的舰炮对轰，仁川的登陆艇冲滩，东京大轰炸的B-29机群从头顶掠过。
但眼前这三道白线不一样。
太快了，快得连望远镜都追不住。
第一发导弹飞在最前面，弹体上的尾焰在晨光里泛着橘红色，像一根烧红的铁棍捅向舰队。
它没有落在旗舰上。
弹道偏了。
导弹从旗舰右舷擦过去，一头扎进三百米外的一艘驱逐舰中部。
爆炸来得猝不及防。
驱逐舰的舰体从中间鼓起来，钢板像纸一样被撕开，主炮炮塔被气浪掀到半空，舰桥上的玻璃碎成粉末。
整艘舰断成两截，前半截往前栽，后半截往右歪，海水从裂口往里灌。
“那是什么？”麦克阿瑟放下望远镜，声音干涩。
“不知道，将军！雷达只捕捉到三秒钟的信号！”
第二发导弹到了。
这回打得更偏，落在舰队外围的海面上，炸起一根几十米高的水柱，海水被炸成了雾，白花花地往下落。
几艘驱逐舰的甲板上淋了一层咸雨。
第三发导弹贴着海面飞过来，从一艘巡洋舰的舰艏前方五十米处掠过，钻进海里。
水下爆炸闷响一声，巡洋舰猛震了一下，舰上的人被震倒了一片，但舰体没伤着。
三发导弹，一发命中。
麦克阿瑟站在舰桥里，等着第二波导弹。
等了十秒，没来。
等了半分钟，还是没有。
“雷达，追踪弹道来源！”
“将军，弹道追踪不到，太快了，信号在云层里消失了。”
麦克阿瑟转过身，看着那艘正在下沉的驱逐舰。
舰上的人往海里跳，救生筏放下来，但浪太大，好几个筏子被掀翻。
旁边两艘驱逐舰靠过去救人，甲板上的水兵往海里扔救生圈。
“将军，安德鲁号驱逐舰失去动力，舰体断裂，正在下沉。
舰上人员大约两百四十人，正在组织救援。”
“另外两发呢？”
“落海了，没有击中。”
麦克阿瑟把望远镜放在桌面上，手有点抖。
“这是什么武器？”
舰桥里没人接话。
副官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我问你这是什么武器？”
“将军........从弹道和爆炸威力来看，这........可能是导弹。”
“导弹？”麦克阿瑟转过身，嘶吼着，“怎么可能？！”
“志愿军怎么会有导弹？”
“一定是毛熊，该死的！”
“没想到毛熊连这样的武器都给了华夏，这是要挑起全面战争不成！！！”
“立即给我搞清楚敌人的导弹在哪里发射的，派出空军不惜一切代价摧毁！”
“将军，我们判断不了。但刚才那发命中的导弹，战斗部装药量巨大，而且速度极快，我们的雷达只能捕捉到几秒钟的信号........”
麦克阿瑟听到这，沉默了。
随即走到舰桥窗口，看着那艘驱逐舰的舰艏彻底沉进水里，海面上只剩一片油污和几个救生筏。
三发导弹。
一发命中，两发落海。
如果志愿军只有这三发，那就罢了。
可如果志愿军有三十发呢？有三百发呢？
“给白宫发报。”麦克阿瑟尽可能地让声音恢复了平静，下令：“志愿军使用了一种新型远程武器，疑似导弹，击中我驱逐舰一艘，重创。请求紧急评估。”
“是。”
“另外，给李奇微发报，问问他北线的情况。’
“还有，情报部门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是。”
麦克阿瑟双眼露出一丝惊恐，正在天人交战着。
如今登陆战一时无法取得成果，又遭到如此打击，对士气造成重创，这样下去，此次行动怕是要失败告终了。
不过，只要正面战场取得成果，那么便能够弥补损失。
这时，副官从外面跑进来：“将军，英军分舰队司令来电，说英军军舰已经开始后撤，问我们是否同步撤离。”
“英国人跑了？”麦克阿瑟冷笑了一声，“告诉他们，愿意撤就撤，我不拦着。”
“是。”
“另外，报告各舰损失情况。”
五分钟后，损失报告递上来。
安德鲁号驱逐舰沉没，舰上两百四十人，救起一百九十余人，失踪四十余人，伤亡过半。
两艘巡洋舰被爆炸余波震伤，轻伤，不影响航行。
其余舰只无损伤。
“将军，登陆第一波和第二波已经退回来了，滩头部队损失惨重。”
“第三波登陆艇还在坞舱里，是否继续进攻？”
麦克阿瑟没回答。
他看着海图上元山港的标记，沉默了快一分钟。
“将军，继续登陆吗？”
“不登了。”麦克阿瑟站起来，“命令所有舰艇停止登陆作业，收拢滩头部队，准备撤离。”
“是。”
副官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给第八集团军发报，问李奇微北线到底怎么样了。”
..........
元山北岸主阵地上，四十二军军长龙大谷从观察哨里探出半个身子。
他亲眼看着那艘驱逐舰断成两截，海面上炸起的水柱比舰桥还高。
“打中了！打中了！”观察哨里的战士吼了起来。
龙大谷一把抓起步话机：“各团注意，美军军舰被我们打沉一艘！给我全力反击！滩头上的敌人，一个都不准放跑！”
命令传下去，四十二军一团的阵地上炸了锅。
机枪手老赵把弹链往枪膛里一挂，照着滩头上还在趴着的美军士兵搂了一梭子。
“打！往死里打！咱们的导弹把军舰都干沉了，还怕他个卵！”
战士们从弹坑里探出头，机枪、步枪、冲锋枪一起往滩头上扫。
美军第一波登陆的残兵正往回跑，被交叉火力压得趴在沙滩上，有几个往海里跳，被岸炮追着炸。
纵深阵地后方，火箭炮师又打了六发齐射。
火箭弹拖着白烟砸在滩头和登陆艇集结的海面上，两艘登陆艇被掀翻，艇上的人往水里掉。
“第二波登陆艇退了！退了！”观察哨喊。
滩头上的美军第三波登陆部队开始往回撤，登陆艇掉头往登陆舰方向跑。
但四十二军的岸炮追着打，一艘登陆艇在离岸五百米处被炮弹命中，艇身炸开，艇上的人全掉进海里。
“通知各团，围剿空投的美军。”龙大谷抓起步话机。
“直升机被咱们打下来两架，还有几架迫降在滩头后面。搜索队上去，把里面的活口全抓回来。”
“是。”
四十二军的搜索队从侧翼摸上去，把迫降的H-19围住。
机舱里钻出六个美军士兵，举着手往外走。
搜索队长用枪管挑开舱门，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还有两个伤兵，抬出来。”
“这直升机还能飞吗？”
“发动机被打坏了，飞不了。通知后勤，把这东西拖回去。李总说过，直升机一直是个空白，弄回去研究。”
..........
美军的舰载机第二轮轰炸已经结束了。
高射炮阵地上，炮手们正在换炮管。
一架F-84被击中后坠海，飞行员跳伞落在浅水里，被四十二军的巡逻艇捞上来。
“又抓一个。”
炮手老刘把打红的炮管卸下来，换上一根新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美军舰载机已经掉头往航母方向飞了。
“跑了？”
“跑了。军舰都在往后撤了。”
老刘从口袋里摸出半截烟，点上抽了一口。
“咱们的导弹，真他娘厉害。那军舰，那么大个东西，一发就断成两截。”
“谁说不是呢！”
“真没想到咱们也有幸能够看到这一天。”
“爽！”
“哈哈哈........”
..........
麦克阿瑟的撤退命令下达后，元山外海的舰队开始后撤。
英军分舰队跑得最快，三艘驱逐舰和一艘巡洋舰最先调头，往东南方向撤。
美军的两栖登陆舰收拢了滩头残兵，也开始往外海退。
那艘断成两截的安德鲁号驱逐舰已经彻底沉了，海面上只剩一片油花和几条救生筏。
麦克阿瑟站在舰桥里，看着舰队往外撤。
“将军，李奇微将军回电。”
“念。”
“北线溃败。志愿军三十九军、四十军、六十六军从北线压下来，南朝鲜军第一师、第二师已全军覆没。”
“志愿军正由北向南推进，目标是我第八集团军后方补给线。李奇微将军请示，是否全线撤退。”
麦克阿瑟听完，把电报放在桌上，没说话。
北线溃败。
两个南朝鲜师全没了。
志愿军三个军从北边压下来，汉江正面还有五个军顶着。
元山登陆舰队被三发导弹吓跑了。
他慢慢坐到指挥椅上。
完了！
自己这次跟斗栽大发了。
该死的！
不过，作为总司令，麦克阿瑟还是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随后下令。
“给李奇微发报。全线撤退，退守三七线，建立防线。后备部队全部前出，阻击北线志愿军推进，为主力撤退争取时间。”
“是。”
“另外，给白宫发报，就说元山登陆因遭遇志愿军新型武器被迫中止，我舰队已撤离。第八集团军正在向三七线转进。”
副官记下来，转身要走。
“等等。”麦克阿瑟又叫住他，“导弹的情报，单独发一份给参谋长联席会议。就说，我们怀疑志愿军已经掌握了远程导弹技术。”
“搞清楚是不是毛熊给志愿军提供这种武器，是否有意扩大战争！”
“是。”
副官应声后，慌张地下去。
麦克阿瑟怎么也没有想到如此周密的计划却被志愿军处处节制。
登陆失败了。
不是因为滩头打不上去，不是因为部队不够，是因为三发导弹。
如果再打几发呢？如果下一发打在航母上呢？
他不敢赌志愿军是否还有这样的武器。
他也赌不起。
更何况正面战场又遭到惨败。
就算能够登陆成功，意义已经不大了。
这一刻，麦克阿瑟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一切仿佛在对方的预判之中。
这个李云龙当真可怕至极。
……..
志司指挥部里。
作战处长从外面冲进来，手里举着电报，差点把周卫国撞个跟头。
“李总！好消息！！！”
“四十二军报告！三发导弹全部发射，一发命中美军驱逐舰，另两发落海爆炸！美军驱逐舰断成两截，正在下沉！美军登陆舰队已经停止登陆，开始后撤！”
指挥部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打中了？真打中了？”
“一发就干沉一艘？”
“我的个乖乖……”
周卫国一把抢过电报，看完之后声音都变了调：“李总，据前线观察，敌人的驱逐舰舰体断裂，正在下沉。”
“美军舰队已经开始撤离！英军军舰跑得最快，已经撤到外海了！”
李云龙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只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数据收集了吗？”
“收集了。前线报告，三发导弹飞行轨迹全部记录，弹道数据已经整理完毕，随时可以送回后方。”
“好。”李云龙把电报放在桌上，“打得好。”
“立即把数据保管好，送回后方，让钱森那边抓紧分析，尽快改进制导系统。”
“是。”
李云龙转过身，看着虚拟地图。
元山港外海，代表美军舰队的红色标记正在往外撤，一艘一艘往外移。
登陆舰、巡洋舰、驱逐舰，排成一条撤退纵队，往东南方向跑。
导弹的震慑力已经达到了。
“周卫国。”
“到。”
“命令！”
“五十军、三十八军从正面压上去。四十六军、四十八军，从汉城以东往南压，切断美军退路。”
“给左副总指挥发报，三十九军、四十军立即南下，从北向南压，配合汉江正面围歼美军，六十六和北朝军抵挡增援的美军。”
“另外，让敌人的北朝军进行袭扰。”
“全面反击，歼灭美盟军的有生力量！”
“是！”周卫国转身冲出去。
……..
第八集团军司令部。
李奇微坐在指挥椅上，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报。
电报是麦克阿瑟发来的。
元山登陆失败，舰队撤离。
以及已经确定了的北线溃败，两个南朝鲜师全没了。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手垂下来，靠在椅子扶手上。
“导弹？”
“华夏居然有导弹了？”
副官站在旁边，低声说：“将军，元山那边报告，命中的导弹击沉了一艘驱逐舰，爆炸威力巨大，超出了我们已知的任何舰炮或航空炸弹。”
“之前袭击平壤机场的呢？”李奇微突然抬起头，悄然醒悟。
“之前袭击机场的武器应该也是这种武器……”
“情报部门分析，应该是同一种武器。只是这次打的是军舰，目标是移动的。”
李奇微闭上眼睛，靠回椅背。
“两个南朝鲜师没了。元山登陆失败了。汉江正面打了这么久，却没能攻破志愿军的防线……”
“李云龙从一开始就在布局……正面诱敌，北线破局，导弹打舰队……我们的行动全部都在他的预判之中……”
“此人太可怕了……”
“将军，现在怎么办？”
“撤。”李奇微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命令骑一师、二十四师、二十五师，全线后撤，退守三七线。”
“英二十七旅、二十九旅随主力撤退。”
“后备部队全部前出，阻击北线志愿军推进，为主力撤退争取时间。”
“是。”
“再给麦克阿瑟将军发报，就说第八集团军正在向三七线转进，请求空军全力掩护撤退，轰炸志愿军追击部队。”
“是。”
副官出去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