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列舰上,一名负责操炮的明军士卒看了一眼远处被炸得七零八落的荷兰舰队,忍不住低声嘟囔:
“这炮也太不趁手了!射程短不说,威力还软绵绵的,一发打过去,跟挠痒痒似的。
“想想咱自家战舰上最新装备的后装火炮,口径比这个大了整整一圈,射程也远,装填更快,一炮下去,船板都能给你掀飞。”
“可不是嘛!”一旁的装填手闻言也是接着话茬,“咱那炮一拉一推就能上膛,哪像这个,还得往炮口里塞药包,塞弹丸。”
“用惯了新炮,再看这个,是真折腾!”
负责指挥炮位的军官听得眉头直跳,终于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行了!别他娘的抱怨了!”
几名士兵赶紧闭嘴,但实际上,他们说的也没有错。
眼前这两艘四级战列舰虽然已经足以碾压这个时代绝大多数欧洲战舰,可对于真正的大明海军而言,却根本算不上什么顶尖装备。
舰上的火炮,本就是大明逐步淘汰下来的旧式火炮,经过专门改装之后才装到了这两艘卖给西班牙人的战舰上。
无论是口径、射程、射速还是威力,都无法与大明现役的后装舰炮相比,就连弹药和部分装填方式,也进行了有意限制。
四级战列舰指挥台上,舰长彭舟正举着望远镜观察战场。
眼看着荷兰舰队已经被打得阵脚大乱,他却没有丝毫兴奋,反而皱起了眉头。
荷兰人的战舰……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经打。
不行!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继续打下去,荷兰舰队很有可能真的被彻底击溃,这可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彭舟沉吟片刻,终于放下望远镜,
“弟兄们打得太猛了,传令下去,让炮手收着点,意思意思就行了!”
“多放几轮空炮,别打那么准!”
副官愣了一下,“将军?”
彭舟却没有给他解释太多,只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西班牙人总共就给了那么多钱,咱们卖他两条船,顺手再替他把敌人的给灭了,以后谁还找咱们买船?”
副官听完,顿时明白了。
大明把船卖出去,一方面是为了赚钱,另一方面也是利用军火改变欧洲各国之间力量平衡的手段。
荷兰人的海军太强,大明就卖给西班牙人战舰,帮着他们打击荷兰人!
可要是将荷兰人削弱得太严重了,导致西班牙人一家独大,也不是大明想要看到的局面。
“末将明白了。”副将立即转身传令。
于是接下来,两艘战列舰的炮火虽然依旧猛烈,可准头却肉眼可见地“偏”了一些。
炮弹往往落在荷兰战船周围的水面上,溅起一道道水柱,看着声势骇人,实则收效大减。
偶尔几发命中,也多是擦过船舷、打断帆索,绝不往要害处去。
即便如此,荷兰舰队照样被打得狼狈不堪。
西班牙大洋舰队的其他战舰则是抓住机会,借着明式战列舰的远程火力掩护,与荷兰舰队展开近距离交战。
荷兰人凭借丰富的海战经验和更加灵活的舰船不断调整阵型,试图寻找突破口;西班牙人则死死咬住,借那两艘巨舰的火力不断压缩对手的活动空间。
战至日暮。
荷兰舰队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局势已经超出了他们最初的判断。
他们原本想依靠数量和航海技术进行包抄,可在两艘明式战列舰强大的火力面前,他们的战术根本没有发挥的空间。
几次试图靠近,都被密集的炮火逼退,接连有战舰受损,桅杆折断,船帆燃烧,甲板上到处都是伤员。
彼得·海因站在满是碎木和鲜血的甲板上,看着远处那两艘仍然屹立在海面上的东方巨舰,脸色阴沉得几乎能够滴出水来。
他不得不接受荷兰舰队失败的现实。
“撤退!”
“命令舰队脱离战场,向北撤退!”
随着一阵乐声响起,荷兰战舰纷纷调转船头,在炮火与硝烟之中向北方逃去,甚至不得不丢下七八艘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战舰。
西班牙舰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即展开追击。
然而追了一段距离之后,西班牙舰队却没有继续深入。
不是他们不想追,而是那两艘来自大明的战列舰已经开始收炮。
对于明军而言,这一战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荷兰人被打疼了,西班牙人赢得了一场多年未曾有过的大胜,荷兰舰队也没有伤筋动骨。
海面上,西班牙水手则站在甲板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胜利!”
“我们赢了!”
“西班牙万岁!”
不少西班牙士兵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已经太久没有享受过这样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海上胜利了。
对于许多普通水手而言,他们甚至已经忘记了,西班牙舰队曾经是怎样纵横大洋的。
夕阳之下,海面上漂浮着断裂的木板、破碎的帆布以及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不少西班牙战船放下小艇开始打捞落水士兵。
大洋舰队总司令古斯曼站在舰桥上,目光落在那两艘大明四级战列舰上,眼神复杂。
作为在海上摸爬滚打一辈子的老将,他自然看得出来,明军后半程的炮火根本就是在放水。
有些炮弹明明可以直接击中荷兰战舰的要害,却偏偏落在了船体边缘;有几轮齐射甚至明显打高,炮弹擦着荷兰人的桅杆顶端飞过,最后落入远处的海水之中。
这些东方人是在故意留手!
但值得庆幸的是,此战过后荷兰人虽未元气尽丧,却也损失惨重,一时半会儿组织不起新的攻势。
他正好可以趁着这段喘息之机,组织西班牙水手上舰训练,逐步接管那两艘巨舰,把它们彻底掌握在西班牙海军自己手中。
等到下次海上决战的时候,局面绝不会再像今天这样被动。
古斯曼沉默良久,沉声道,
“传令下去,回到加的斯港之后,立刻组织人手登舰熟悉操作,尽快接手战舰。”
他的副将压低了声音,“大人,那那些大明官兵……”
“他们帮助我们取得了胜利,自然是西班牙王国最尊贵的客人!回到加的斯之后,按照合同支付他们的薪酬,不得有任何克扣,但是——”
古斯曼望着那两艘背对着落日的巨舰,“不能再让大明的士兵留在我们的战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