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陈平渊从十生境的法则研讨课上出来，一路不停，直奔百塔广场。
远远地，他再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紫色身影。
深紫宫装，银带束腰，长发垂落，和上次一样的打扮。
但今天的站姿不太对，侧身，面朝塔门方向，下巴微抬。
而当自己出现的那一刻，紫鸢则是很干脆的偏过头，径直转身朝塔门走去。
连个眼神都没给。
陈平渊脚步一顿。
他想了两秒。
然后想起来了。
好吧。
陈平渊加快脚步，直奔徐管事的位置。
“陈学员。”
“入塔。”
“好嘞。”
徐管事和陈平渊早已经成了熟人。
此刻，一边操作一边朝紫鸢的方向努了努嘴。
“紫鸢盟主脸色不太好看啊。”
陈平渊没接话。
徐管事压低声音，脸上浮现出一种过来人特有的、带着几分同情的笑。
“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
陈平渊下意识“嗯”了一声。
等等。
他回过神来，张嘴想解释点什么
但看到徐管事那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解释不清楚。
他转身朝塔门走去。
而在塔门前，紫鸢的背影微微僵了一瞬。
徐管事那句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以及陈平渊那声“嗯”。
她没有回头。
只是原本搭在身侧的右手，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然后若无其事地迈步走进塔门。
陈平渊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光幕之中。
广场上，几个一直在远处偷看的学员面面相觑。
“紫鸢盟主好像……在生气？”
“星神境也会生气的吗？”
“废话，星神境又不是石头。”
“但是跟谁生气啊？跟陈平渊？”
“渣男！”
...........
极宙时光屋。
纯白空间展开的瞬间，紫鸢抬手一挥。
空间扭曲，物件凭空浮现。
矮桌，书架，软塌，椅子，一座小巧的晶壁炉.......
不久前才收起来的烟火气，此刻再次被她按照原来的方位摆了出来。
晶壁炉自行点燃，蓝白色的火焰跳动起来，壶中水很快翻滚，咕嘟咕嘟响起来，热气升腾。
陈平渊看着这一幕，感觉紫鸢应该也没那么气。
他正准备走过去坐下，研究一下法则感悟碑，紫鸢却是已经转过身来。
“说吧，要学什么法则。”
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公事公办。
陈平渊看了她一眼。
行吧，直奔主题也好。
“还没想好。”他老实回答，
“你觉得什么法则最简单？”
紫鸢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原地，右手虚空一划。
一面巨大的光幕在两人之间展开，足有十米宽、五米高。
光幕上，法则大道以不同颜色的光带呈现，错综复杂，如同一张覆盖整个宇宙本源的网络图谱。
最底层，五条粗壮的光带横贯左右——金、木、水、火、土。
五行基础法则，万物根基。
往上一层，数十条稍细的光带从五行中衍生而出——风、雷、音、冰、磁……每一条都标注着不同的颜色与亮度。
再往上，四条光带两两对立——生与死，光与暗。
对立法则，修炼难度陡增一个台阶。
修一则必然排斥另一，极难兼修。
最顶端，两条光带并行而立，散发着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连的气息——时间，空间。
两大至高法则。
而在这两条光带的交汇处，有一个极小的光点，若隐若现。
时空混沌。
唯一法则。
紫鸢的手指点向空间法则那条光带。
“你现在已经学了空间，而且造诣不低。”
她的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从容，进入正题之后，那点小情绪被她压了下去。
“最优解，是继续深修空间。”
陈平渊没有接话，等她说完。
紫鸢手指沿着空间法则的光带缓缓滑动，光带随之展开更多细节。
“空间法则的全面程度，在所有法则中排前三。”
“攻——撕裂虚空，空间斩击，无视物理防御。”
“防——折叠空间壁垒，理论上可以将任何攻击隔绝在另一个维度。”
“逃——瞬移，遁空，空间跳跃。只要空间法则造诣够深，整个宇宙都是你的退路。”
她顿了一拍。
“但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
陈平渊抬眼看她。
“最关键的是——空间法则走到极致之后，可以与体内世界产生共鸣叠加。”
紫鸢转过身，正对着他。
“你应该知道，星神境之间最大的战力差距是什么。”
“体内世界的法则之力储量。”陈平渊接话。
“对。”紫鸢点头，
“这也是星神境之间最大的战力差距所在。”
“同样是星神境，一个修了空间法则的，和一个没修的，世界之力储量可以差出十倍甚至百倍。”
“十倍的世界之力意味着什么，不用我说吧。”
“这就是为什么，宇宙中的所有星神境强者，不论天赋高低，空间都是必修法则。”
“连我这种天赋，都将空间法则硬生生磨到了20步。”
“因为空间法则，在交战当中对上绝大部分法则，层级都是碾压性的。”
她看着陈平渊。
“你的空间法则已经四五步了，底子在那里，继续往上走不会太难。”
她说完，安静地看着陈平渊，等他的回应。
然而，陈平渊却是沉默了。
他看着光幕上那条代表空间法则的光带，心中微叹。
所有人都以为他空间法则四五步，音域法则四五步，火之法则三步，土之法则三步。
四系法则在身，妖孽天赋。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些全是晶核技能。
空间法则？
不。
他会的就是虚化。
瞬息遁入虚空，无视物理攻击，的确是空间法则无疑。
但他对空间法则本身的理解？
零。
他不会折叠空间，也不会空间斩击，更不会瞬移。
音域法则——声波攻击。
五彩波纹、逼音成线、大范围精神冲击，看着花里胡哨。
但让他自己从零开始感悟音域法则？
一步都走不出去。
火土双系更离谱。
看起来是三步造诣，实际上他只会一招—，天降落星。
单纯的火之法则一步就能施展的小火苗？不会。
单纯的土之法则一步就能施展的土甲土盾？不会。
起手就是天降落星，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就好比一个人不会写字，但能默写出一整篇文章——因为那篇文章是刻在脑子里的，换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而这件事，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一旦暴露，所有人都会追问那些“法则造诣”的真实来源。
所以——之前展示过的空间、音域、火、土，全不能碰。
他要是说“我要深修空间法则”，紫鸢稍后让他演示基础空间操控。
到时候一个连空间褶皱都捏不出来的四五步空间法则？怎么解释？
陈平渊抬起头。
“金。”
紫鸢的动作停了。
她看着陈平渊，眉心微微蹙起。
“金之法则？”
“对。”
紫鸢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目光在陈平渊脸上停了两秒，那不是怀疑，而是在试图理解。
“为什么？”
陈平渊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三个原因。”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主修刀法。金之法则与刀道天然契合。刀，本质上就是金之法则的延伸应用。我学金，能直接反哺战技。”
第二根手指。
“第二，古辛教习的课我听了不少。金之法则与刀道融合的内容，我基本烂熟于心，而且很是感兴趣。”
第三根手指。
“第三，金之法则在所有基础法则里，入门门槛最低，感悟路径最直观。我需要尽快把一条法则走到十步，而不是花几万年在空间法则上磨。”
三个理由，条理清晰，逻辑自洽。
紫鸢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在陈平渊脸上停留了几秒，转然后回身，看着光幕上金之法则的那条光带。
金色，粗壮，稳定。
确实是所有法则中路径最清晰，也最为简单的法则之一。
陈平渊说的每一条都有道理。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空间法则已经四五步的人，放着至高法则不修，转头去学五行基础？
这就好比一个人已经爬到了山腰，突然说“我要换一座矮山从头爬”。
不是不行，但……为什么？
紫鸢在心里转了几圈。
省时间？
确实很有说服力。
“你确定？”
“确定。”
紫鸢点了点头，收起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行。”
她抬手指向桌上。
“红夜试炼的奖励里，有一块十步法则感悟碑。”
“如果你决定学金之法则，现在就可以激活它，选定金之法则方向。”
她看着陈平渊，语气多了一分郑重。
“不过你要想清楚。一旦选定，不能更改。而且这东西绑定本人神魂，对其他任何人来说就是一块普通石头，一文不值。”
“想好了。”
陈平渊没有犹豫。
陈平渊翻手，一枚巴掌大小的灰白色碑文出现在掌心。
表面毫无光泽，触手冰凉，看上去和路边石头没什么区别。
但当他的神魂之力灌入的瞬间——
碑文内部骤然亮起。
数十道不同颜色的光影在他的神魂感知中浮现，每一道都代表着一种法则大道。金色的锋锐，蓝色的深邃，赤红的炽烈，墨绿的生机……
陈平渊的意识锁定其中一道。
金色。
确认。
激活。
碑文表面骤然龟裂。
千丝万缕的金色纹路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光芒刺目。
灰白色的外壳层层剥落，露出内部纯金色的本体。
然后，膨胀。
碑文脱手飞起，在两人头顶急速扩张——十米、百米、五百米、一千米。
最终，一尊千米高的虚幻金碑悬于纯白空间的最高处。
碑面上，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如同活物般流动。
每一根线条都散发着金之法则特有的气息——不是锋锐，不是坚硬，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像是万物被切割到极致之后，露出的那道最纯粹的截面。
陈平渊缓缓升起，悬停在金碑正前方。
他闭上眼。
第一次触及法则本源的感觉涌来。
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顿悟，也没有什么天花乱坠的异象。只是一种极其朴素的感受——
像是站在一座无穷无尽的矿脉前。
每一块矿石里，都藏着一段刀锋的轨迹。
他要做的，就是一块一块地挖，一段一段地看，直到把整座矿脉的全貌拼凑出来。
紫鸢在下方看了一会儿，确认陈平渊已经进入感悟状态后，转身走回茶桌旁。
“入门靠你自己。”
紫鸢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有不懂的，随时问。”
陈平渊没有回应。
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经沉入了碑文之中。
紫鸢看着他的背影，站了片刻，转身走回茶桌旁坐下。
晶壁炉里的水已经烧开了。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陈平渊的方向，停了几秒，又收回来。
她点开个人终端，翻出一个加密资料。
里面存着她几千万年来，为了晋升星主收集的各类古籍影像、秘闻记录。
她记得曾经在某本上古残卷中读到过一种东西——法源之石。
一种将法则封印在某个物品中的手段，使用者无需理解法则本身，只需炼化法源之石就能施展对应的法则。
这种东西在主宇宙早已失传，但在一些法则不全的下界宇宙中，至今仍有仿制品流通。
紫鸢翻了几页，没找到想要的内容。
她放下终端，又端起茶杯。
也许是她想多了。
.........
距离无尽光年之外。
焚磁秘境。
赤色的肉壁还在缓慢蠕动，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消化道内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的气味，浓烈得让人反胃。
九道身影站在秘境核心区域的废墟之上。
脚下是碎裂的地面，头顶是坍塌了一半的穹顶。
四周散落着数以千计的畸变体残骸，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彻底死透，化作一滩黑红色的粘稠液体。
正中心，一块约莫三十米长的骨骼静静悬浮。
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微光。
整块骨骼散发着一种极其压抑的气息，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
星主遗骸。
这已经是他们清剿的第四十七个秘境了。
佚寒站在最前方，手中托着一件暗金色的匣子。
匣子内壁刻满了封印纹路，专门用来收纳这类危险物品。
他抬步上前，准备和之前一样，将骨骼收入匣中。
就在他的手距离骨骼还有三米的时候——
“嗡——”
一道尖锐的颤鸣从骨骼内部爆发出来。
（加班加班加班........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