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继祖没想到,赵爷会主动找他,而且是在两天后的一个傍晚。
那天下午,林继祖正在客栈里整理这几天的笔记,把跟钱掌柜聊天的内容一条一条地记下来
他的字写得不好看,但记得很详细,连钱掌柜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都写了进去。
门被敲响了。
林继祖合上笔记本,塞进枕头底下,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人,三十来岁,身材不高,但很结实,穿着一件灰色的棉布短衫,头上戴着一顶斗笠,看不清脸。
“林公子?”
“我是。你是?”
“赵爷让小的给您带个话。”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赵爷说,有一笔大生意想跟您谈谈。明天晚上,西郊古窑场,不见不散。”
林继祖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看着那人:“什么生意?不能在城里谈?”
那人摇了摇头:“赵爷说了,城里人多眼杂,不方便。古窑场安静,适合谈大买卖。”
林继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行,我去。”
那人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林继祖关上门,拆开信封。
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西郊,三里河,古窑场。
他把纸条收好,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出门,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小巷子。
赵羽不在,只有两个暗卫守在巷子里的一个暗格里。林继祖把情况说了,暗卫的脸色都变了。
“西郊古窑场?那个地方荒废了好多年了,平时根本没人去。赵爷约你去那儿谈生意,怕是不怀好意。”
林继祖说:“我知道。但这是个机会。那个赵爷一直藏着掖着,现在主动约我,说明他有事找我。不管他安的什么心,我得去。不去,这条线就断了。”
暗卫想了想,说道:“我们陪你去。你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有什么事,你大声喊,我们冲进去。”
林继祖摇头:“不行。那个赵爷身边有高手,你们跟得太近,会被发现。你们离远一点,给我留个信号,我见机行事。”
暗卫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第二天傍晚,天刚擦黑,林继祖就出发了。
不过这一次,他故意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棉袍。
整个人看起来就跟公子哥一样,但不同的是。
这次他在自己的鞋套里面放了一把匕首。
本来他是想要申请一把手铳的,可暗卫那边也都是有数的。
所有他也只能拿着赵羽给他的匕首过来。
西郊离城里有七八里路,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西走,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三里河是个小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河边。
古窑场在村子的西边,是一座废弃了很多年的砖窑。
窑体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座残破的窑洞和一圈断墙。
荒草长到了膝盖,风一吹,沙沙作响。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有几缕银白色的光线洒下来。
林继祖走到窑场中间,停下来,等了一会儿,可是并没有人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公子,你很准时。”
林继祖转过身,看见赵爷从一座窑洞里走了出来。
他还是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绸缎长袍。
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脚上蹬着一双牛皮靴。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黝黑的脸显得更加阴沉。
他的身后跟着四个人,都是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腰里别着刀。
林继祖拱了拱手:“赵爷约草民来,说有笔大生意要谈。草民不敢迟到。”
赵爷笑了笑,走到林继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林公子,你在临清做了几年生意?”
林继祖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草民十六岁开始跟着家父跑生意,到现在三年了。”
“三年。”
赵爷点了点头,“三年时间,就能在运河上混得风生水起,不简单。”
“赵爷过奖了。草民就是跟着家父打打下手,谈不上什么本事。”
赵爷没有接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递给林继祖。
林继祖接过来,借着月光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张运河漕运图,画得很详细。
图上还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旁边写着小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林公子,我们有一批货物,想从西南运到北方。”
“货物比较特殊,不能走官道,不能过官府的眼。我们想借用你林家在运河上的渠道,把这批货运出去。”
林继祖抬起头,看着他:“什么货物?”
赵爷笑了笑:“林公子是个聪明人,应该猜得到。”
“火器?”林继祖试探着问。
赵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不管什么货物,林公子只需要帮忙运。到了地方,有人接货。运费好商量,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两?”
“三万两。”
赵爷的声音很平静,“运一次,三万两。林公子一年帮我们运三次,就是九万两。这个买卖,不亏吧?”
林继祖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依然镇定。
三万两,不是小数目。
他爹在临清跑了一辈子船,一年也就赚个两三万两。
赵爷一开口就是三万两,说明他要运的货物,价值远超这个数。
“赵爷,草民斗胆问一句,这批货是运给谁的?”
赵爷的笑容收了起来,看着林继祖,目光变得锐利。
“林公子,做生意有个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你只管运,我们只管付钱。货到了,银货两讫,各不相干。”
林继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赵爷,草民也想做这笔买卖。但草民有个顾虑。”
“什么顾虑?”
“这批货要是被官府查到了,草民全家都得掉脑袋。三万两银子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赵爷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公子,你是个实在人。既然你问了,我也不瞒你。”
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这批货,是运给北边的。”
“北边?”林继祖愣了一下,“草原上?”
“对。草原上的鞑靼残部,跟我们有些生意往来。他们需要火器,我们提供火器,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