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心里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
他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等着。
周文彬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说了,不说了。那些陈年旧事,说了也没意思。魏林现在已经被抓了,案子也快结了,老朽再翻那些旧账,除了给自己惹麻烦,没有任何意义。”
江澈笑了笑,没有勉强。
他把小平安抱起来,给她擦了擦嘴,然后对周文彬说:“老先生,晚辈再多嘴问一句。老先生说的那件事,是不是跟魏大人的身世有关?”
周文彬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一些,滴在桌上。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反应已经告诉了江澈答案。
江澈没有再问,站起来,拱了拱手:“老先生,晚辈还有事,先走了。后会有期。”
周文彬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有些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澈抱着小平安走出茶馆,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小平安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糖老虎已经啃完了,手上脸上全是糖。她伸出黏糊糊的小手去抓江澈的脸,江澈偏头躲开,笑着说:“你这个小脏猫,回去让你娘给你洗洗。”
小平安咯咯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米牙。
江澈加快了脚步,回到府邸,把小平安交给柳雪柔。
柳雪柔看见小平安满身满脸的糖渍,气得直瞪眼:“你这是带她出去玩还是带她去泥里打滚了?”
江澈笑了笑,没解释,转身去了书房。
“赵羽。”他叫了一声。
赵羽从门外进来:“属下在。”
“去查一个人。周文彬,前朝的礼部侍郎,跟魏林同科进士。”
赵羽翻开本子,把名字记下来:“周文彬,属下记下了。”
“还有。”
江澈想了想,又说,“周文彬说他知道魏林一件事,一件魏林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事。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魏家的人。”
赵羽点头:“属下这就去安排。”
…………
与此同时,巴特尔蹲在蜀道茶庄对面的小饭馆里,已经整整十天了。
这家饭馆名叫老马家,卖的是过桥米线和卤牛肉,味道一般,但位置绝佳。
二楼靠窗的座位,正好能看见茶庄的后门。
巴特尔每天天不亮就来,坐到天黑才走。
老板以为他是个跑江湖的贩子,图这儿便宜,也没多问。
十天里,他看见茶庄后门进出了几十辆马车,运的全是大箱子,用油布盖着,看不出装的什么。
但他认得那种车辙——太深了,不像是装茶叶,更像是装铁器。
“巴爷,您的米线。”
小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过来,放在桌上。
巴特尔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眼睛却没离开过窗户。
他在这儿蹲了十天,把茶庄的作息摸得一清二楚。
每天清晨开门,午时前后最忙,傍晚关门。
每隔三五天,会有大车从后门出去,往城南的方向走。
他已经跟过两次了,都是到城南的一座大仓库,卸了货就回来。
这天傍晚,天快黑的时候,巴特尔正准备结账,忽然听见街上传来了马蹄声。
他往窗外一看,一队马帮从街上走过来,足有二三十匹马,驮着大箱子,在茶庄后门停下了。
领头的那个人,四十来岁,身材魁梧,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眉梢拉到右嘴角。
他穿着一件羊皮袄,脚上蹬着一双牛皮靴,腰里别着一把弯刀,翻身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
巴特尔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魏虎。
他在暗卫的档案里看过魏虎的画像,也看过魏忠的口供里对魏虎的描述。
刀疤脸,左眉梢到右嘴角,身材魁梧,使一把弯刀。
跟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巴特尔没有动,继续坐在窗前,慢慢吃着米线。
魏虎跳下马,跟茶庄后门出来的人说了几句话。
那个人巴特尔认识,是茶庄的二掌柜,姓刘,四十来岁,圆脸,笑眯眯的,看着和善,但眼神很精。
两个人说了几句,刘掌柜指了指院子里,魏虎点了点头,带着四个手下进了茶庄。
马队留在外面,十几匹驮马拴在门前的拴马桩上,赶马的汉子们蹲在墙根下抽烟聊天,有说有笑的。
巴特尔结了账,没急着走,又坐了一炷香的功夫。
天彻底黑了,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茶庄后门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什么都看不清。
又过了半个时辰,魏虎出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他把包袱挂在马背上,翻身上马,带着马队往城南走了。
巴特尔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三四十丈的距离。
夜风很大,吹得街上的尘土飞扬,他的脚步声被风声盖住了,前面的马队根本听不见。
魏虎的马队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城南的一片宅院区。
马队在最大的那座宅院门口停下了。
宅院很大,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
巴特尔的心跳加快了。
因为眼前,正是沐王府在昆明的宅子。
他躲进对面的胡同里,探出半个脑袋,盯着沐府的大门。
魏虎下了马,走到门口,跟门房说了几句话。
门房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一个人,穿着绸缎长袍,留着山羊胡子,像是管家之类的人物。
管家跟魏虎说了几句,魏虎点了点头,从马背上取下那个包袱,跟着管家进了沐府。
马队留在外面,赶马的汉子们把驮马拴在门口的拴马桩上,蹲在墙根下等着。
巴特尔在胡同里蹲了一夜。
昆明的夜里凉,风从滇池方向吹过来,湿漉漉的,冷得人骨头疼。
天快亮的时候,魏虎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皱着,像是跟人谈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他上了马,带着马队,往北走了。
巴特尔没有跟上去。
他知道,魏虎的线索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沐府跟茶庄之间到底在做什么交易,魏虎来沐府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他选择留在昆明,继续盯着沐府和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