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微微一笑，表情变得坦诚了几分。
“我们‘大鱼’渔具厂，目前有一款主打产品，是面向中高端市场的碳纤维鱼竿，这种材料重量轻、强度高、弹性好，是钓具行业的未来趋势，市场前景和利润空间都非常可观。”
王禹听得很认真，虽然对鱼竿不熟，但“碳纤维”、“中高端市场”、“未来趋势”这些词，他还是能理解其分量的。
“但是，”
许正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现在我们面临一个巨大的瓶颈，也是制约这款产品扩大生产，甚至威胁到现有生产线的关键问题——碳纤维原材料的供应，非常不稳定，渠道单一，而且即将断供。”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王禹，一字一句地说。
“不瞒王主任，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谈合作，我就是希望能借助省农科院这个平台和人脉网络，为解决我们碳纤维原材料的供应问题，寻找一个新的突破口。”
“碳纤维原材料？”
王禹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愕，紧接着化作一丝苦笑。
他连连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许老板，您……您这可就真是找错庙门了！我们省农科院是搞农业的！种子、土壤、肥料、农机、病虫害……我们研究的、打交道的，都是地里的东西！碳纤维？那是化工材料，是工业领域的东西，跟我们的专业八竿子打不着啊！我们院里，上到院长，下到普通技术员，恐怕连碳纤维长什么样、怎么生产的都不清楚！我们怎么可能有这种材料？又怎么可能有这种材料的供应渠道？您这……您这目标，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王禹的反应在许正的意料之中。
“王主任，您别误会。”
许正的脸上露出了理解的笑容。
“我当然知道省农科院不生产碳纤维，也没有现成的库存。我提这个，并不是指望农科院能直接给我们调拨原材料，那不现实，也违反规定。”
他顿了顿，看着王禹疑惑的眼神，继续说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省农科院作为一个省级的、综合性的科研事业单位，你们的研究和项目，会不会间接涉及到一些需要特殊材料支持的领域？”
“比如，某些高精度的环境监测设备，可能需要用到轻质高强的结构材料？某些特殊的育种或栽培设施，可能需要用到具有特定透光、保温或耐候性能的薄膜或板材？而这些材料的生产或研发单位，或许就与化工、新材料产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又或者农科院的专家们，他们的人际关系网是广泛的。他们的同学、朋友、曾经的同事、合作过的项目伙伴，其中会不会有人，就在省化工厂、省轻工厅、省里的工业大学材料系、或者国家驻省的材料研究所工作？这些人，即使不直接掌握碳纤维，但他们身处那个行业或系统内部，信息肯定比我们这些外人灵通得多，他们或许知道，省内哪家化工厂在生产某种中间体，哪所大学的研究所在做相关的前沿研究，甚至知道一些因为体制或信息壁垒而未被充分利用的库存、产能或者潜在的供应线索。”
说到这里，许正的眼中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期待。
“王主任，我不需要您给我现成的材料，甚至不需要您给我一个确定的供货方。我需要的，可能只是一个名字，一个单位，一个电话号码，或者仅仅是某条模糊的、未经证实的信息方向。”
“根据这些信息，我们自己去联系和争取。这对于您和农科院来说，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但对于我们企业来说，也许就是打开一扇紧闭大门的关键钥匙。”
“这就是我所说的‘信息和人脉’的价值。如果我们能通过这几台拖拉机，换取到这样一个宝贵的‘信息线索’或‘引荐机会’，那么这笔交易，对我而言，其价值就远远超过了拖拉机本身的市场价格，这才是真正的‘以信息换资源’，是更高层次的合作与共赢。”
王禹彻底听明白了。
他靠在椅子上，目光在许正坦诚而热切的脸庞上停留了许久。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但气氛已经与刚才不同。
向军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依旧没有插话，但眼神中透露出的意味，似乎表明他乐见其成。
王成新也停下了笔，似乎在等待王禹的回应。
“许老板，”
良久，王禹才缓缓开口。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不是要我们变出材料，是要我们帮你……搭座桥，或者指条路？”
“可以这么理解。”
许正点头。
“这件事……”
王禹沉吟着，似乎在权衡利弊和可行性。
“说难，确实难，因为我们确实不直接接触这个领域。说容易……或许也有一线可能，就像你说的，我们系统内的人，三教九流，关系盘根错节，说不定真有人能和化工材料那边搭上话。”
他抬起头，看着许正，眼神认真而郑重。
“许老板，你提的这个‘合作’方式，很特别，也很有挑战性。我需要一点时间。一方面，我需要回去核实一下有没有你说的这种可能的相关关系。另一方面，即使有，牵线搭桥这种事，也需要谨慎处理，要看对方是否愿意，也要看是否符合规定，我不能给你打包票。”
“当然，我完全理解。”
许正点头。
“只要有这个可能，我愿意等，至于成与不成，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交易。”
“那几台拖拉机，只要王主任和农科院确实需要，我们可以先谈一个基础的租赁或者转让框架，如果你们解决了我们的困难，那么我们可以在原有框架上，给予农科院更大的优惠或后续支持，您看这样是否可行？”
王禹听了，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几分欣赏的笑容。
许正这个提议，让人很难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