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船体发出沉闷的震荡,船头硬生生扭转三十度,船身贴着暗礁边缘划过,船底与暗礁最顶端最近时,恐怕不足三尺!
巨浪再次拍来,船身剧烈倾斜,甲板上的水手死死抓住栏杆,才没有被甩下海。
险之又险,堪堪避过灭顶之灾。
“呼……”
“我的娘哎,差一点就全完了!”
众人后背彻底湿透,不是海水,是冷汗。
许正松了松力道,舵轮缓缓回正,船身重新恢复平稳。
他没有丝毫喘息,立刻下达了新指令。
“加大雷达扫描强度,十米一级扫描,所有浅滩、暗礁、凸起,全部标记!”
“是!”
雷达操作员立刻调整旋钮,屏幕上的扫描线变密,细小的礁石光点一个个被点亮。
这船的雷达性能远超国内船只,可之前众人不会用,白白浪费了最关键的保命装备。
许正走到雷达旁,指尖点在屏幕上。
“从现在开始,我报方位,你报距离,咱们一步一步挪进去。”
“是!”
“左舵十五度。”
“距离礁石三十二米!”
“右舵五度。”
“距离浅滩十八米!”
“稳舵,前进半速!”
一令一动,驾驶舱内节奏瞬间变得森严有序。
原本对船只陌生的水手们,在许正的带领下,渐渐摸清了节奏,动作越来越熟练,配合越来越默契。
可麻烦,依旧接踵而至。
没过半小时,轮机舱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许老板!不好了!副机水温过高,压力表快顶红线了!”
负责守轮机的水手连滚带爬冲进驾驶舱,脸色发白。
许阳脸色一变。
“糟了,这船闲置太久,冷却管道可能有淤积,一连续高强度运转,直接顶温了!”
副机一旦停机,船上照明、雷达、无线电、抽水系统都会受影响,在这种鬼天气里,等同于宣判死刑。
“不能停!”
许正沉声说。
“大哥,你去轮机舱,手动开启备用冷却水箱,把海水泵直接接入副机散热管!”
“海水泵?那是应急备用的,没用过啊!”
“我教你!”
许正语速极快,用最简单的话说清步骤。
“红色阀门全开,蓝色阀门半开,压力表降到三以下立刻稳住!记住,不能快,不能猛,一猛管道就炸!”
“明白!”
许阳二话不说,转身冲进轮机舱。
驾驶舱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突然,仪表盘上的水温指针开始缓缓回落!
“降下来了!降下来了!”
“副机稳住了!没停机!”
众人悬着的心轰然落地,不少人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许正长长吁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这船的每一个零件、每一条管路、每一个按钮,对他们来说都是陌生的,可此刻,他们正在用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一点点驯服这艘来自苏联的钢铁巨兽。
“继续保持半速航行,雷达不间断扫描。”
许正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
“我们离目标区域越来越近,越近,越不能大意。”
窗外,风更急,浪更高,海面仿佛变成了一片躁动不安的黑色旷野。
又过了一阵,雷达操作员忽然皱起眉头。
“许老板,雷达……好像又不对了。”
许正立刻上前。
“怎么了?”
“你看,这些光点乱跳,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雷达屏幕上,原本清晰的光点开始扭曲、闪烁、漂移,甚至大面积消失。
这一下,连最老练的水手都脸色惨白。
“地磁干扰?这一带底下有矿脉还是沉船?”
“雷达看不清,我们跟瞎子没区别啊!”
许正盯着屏幕,眼神锐利如刀。
他很清楚,这片海域下方不仅有暗礁,还有大片海底沉船残骸与强磁矿区,是天然的信号屏蔽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勘探船进入后,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
“雷达失效,就不用雷达。”
许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老辈渔民没有雷达,不一样闯海?”
他立即做出了部署。
“第一,船速降到最低,几乎停船式漂移,减少撞礁风险。第二,四名瞭望手分守前后左右,探照灯全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扫海面。第三,点亮桅灯、舷灯、尾灯,让任何可能活着的人,能看见我们。第四,拿出船笛,每隔一分钟长鸣一次,声音传得越远越好!”
一连串指令下达,干脆利落,条理清晰。
众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执行。
“呜———呜———”
低沉浑厚的船笛声冲破风浪,在漆黑海面上远远传开,一圈圈震荡而去。
探照灯如同四道白色巨剑,来回切割夜幕。
瞭望手趴在栏杆边,眼睛瞪得发酸,死死盯着每一道浪、每一处阴影。
许正则站在船头甲板上,迎着狂风巨浪,任凭海水打湿衣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方。
他知道,勘探船上的人如果还活着,此刻一定又冷又怕,濒临绝境。
船笛声,就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风浪越来越大,船身摇晃得越来越厉害,不少水手开始头晕、恶心,出现晕船反应。
许正看在眼里,沉声说。
“晕船的到舱内靠墙坐稳,喝点热水,硬撑也要撑住!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
他自己则始终站在最前端,迎着风浪,一动不动,如同标枪般挺拔。
许大毛走到儿子身边,声音被风吹得发颤。
“阿正,要不你歇会儿,我替你盯一会儿。”
“爸,我没事。”
许正摇头,目光依旧盯着远方,“越到这种时候,我越不能退。我一乱,整船人都乱。”
许大毛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重重点头。
“好!我陪你一起站着!”
一老一少,并肩站在船头,迎着深夜狂涛,如同两座不肯弯腰的山峰。
时间在风浪中一点点流逝。
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就在众人快要撑到极限时,左舷瞭望手突然发出一声大喊!
“许老板!那边!那边有光!有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