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海点头。
“绝对能进!我虽然漂着过去,但眼力还在!那是天然内湾,口小肚大,外面浪再大,里面稳得住!而且那一片,大鱼多得吓人,都是市面上少见的贵鱼,一网下去,不敢想……”
说到后面,他自己都吸了口冷气。
他是老渔民,一眼就明白那代表着什么——取之不尽的海上宝藏。
许正压下心中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轻轻点头。
“周船长,你这条消息太重要了。这件事,关系重大,在没有绝对安全之前,千万别对外人提起,包括你们厂里的人,暂时也别说。”
他语气郑重。
周大海也是明白人,立刻会意,重重点头:“许老板,我懂!这条命都是你救的,你说什么我听什么!这事烂在我肚子里,谁也不说!”
其余五人也纷纷表态。
“许老板,我们保证不说!”
“谁问都不提!”
许正微微松了口气。
“多谢各位。你们安心休息,等风暴一停,我们立刻返航,把你们平平安安送回家。”
几人连声道谢,情绪彻底安定下来,困意涌上来,靠在墙边闭目休息。
船舱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船外轻微的浪声。
许正独自走到舷窗边,望着漆黑平静的海面,眼神深邃。
周大海提供的三个信息,每一个都价值连城。
这哪里是遇险,简直是为他探清了整片宝藏海域的底细!
“原来如此……”
许正低声自语。
“难怪鱼群不肯走,难怪资源丰富,底下有地热、有遗迹、有避风内湾,简直是天然渔场。”
他心中狂喜,却依旧保持冷静。
知道秘密的人越多,风险越大。
周大海六人是知情者,必须妥善安排,既要稳住他们,也要守住秘密。
“等回去,不但要给陈主任一个交代,还要给这六位兄弟一份厚礼。”
许正心中暗下决心。
“这份机缘,我许正记下了。”
就在这时,许阳轻手轻脚走过来。
“阿正,风小一些了,雷达显示风暴中心已经过去,估计再过一个时辰,就能安全起航。”
许正回过神,点了点头。
“好,让大家再休息一会儿,轮流守岗,别松懈,获救的几个人情绪稳定,暂时没事。”
“刚才我听了一耳朵,海底石墙、大鱼群?”
许阳眼神发亮,压低声音,“那不是……正好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比我们想的还要好。”
许正简短回应,眼神锐利。
“等回去,我们重新计划,有了周船长的方位,咱们的远洋船,能直接开进内湾。”
许阳激动得浑身一震,差点喊出声,连忙捂住嘴。
“真的?那……那咱们这下真的要发了!”
“低调。”
许正提醒。
“消息越少人知道越好,连咱爸,等我们上岸再细说,免得夜长梦多。”
“明白!我嘴严!”
许阳用力点头,脸上抑制不住兴奋。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兴奋。
原本只是一次紧急搜救,没想到不仅救了六条人命,还意外拿到了开启海底金库的终极钥匙。
天意,亦是人心。
船舱内,获救的六名船员睡得安稳,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许正走到舱口,望着避风湾外渐渐平息的风浪,东方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天,快要亮了。
“再等等。”
许正轻声自语。
等天亮,等风停,等回家。
等把人平安送上岸,等稳住所有局面,他便会带着这艘苏联远洋渔船,再次驶入这片神秘海域。
这一次,不是搜救,而是开海、取宝。
万籁俱寂,新的希望,正在黎明前悄然生长。
一个时辰后。
瞭望手传来低声汇报。
“许老板,风停了!浪也小了!可以起航!”
许正转身,看向熟睡的六人,眼神温和,随即语气坚定。
“起锚。”
“返航。”
“回家。”
……
天刚蒙蒙亮,码头已经挤满了人。
往日里这个时辰,码头只有零星渔民出海,冷冷清清。可今天,天不亮就有人往这儿赶,到后来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站满长堤,男女老少,个个面色焦灼,目光死死盯着茫茫大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人群最前面,镇污水处理厂主任陈建国,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夜。
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深陷,头发乱得像一团草,浅灰色中山装领口敞开,衣角被夜露打湿,紧紧贴在身上。脚下扔了七八个掐灭的烟头,手指被熏得发黄,整个人憔悴得脱了形。
从昨天许正开着远洋渔船出海那一刻起,陈建国就没挪过地方。
渴了,喝一口随身带的凉白开。饿了,啃两口凉馍。累了,就扶着码头栏杆站一会儿,眼睛一刻不敢离开海面。
六位船员,是他亲手批的航线,是他亲自送上的船,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这个主任,像被架在火上反复烤。
“许老板怎么还没消息……”
“老天爷保佑,一定要平安啊……”
“六位兄弟,可千万不能出事……”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双手死死攥着栏杆,指节发白,栏杆上的木纹都快被他抠平。
旁边几位厂里的副手、职工,也都是一脸愁容,没人敢说话,没人敢离开。
整个码头,只有海浪拍击石堤的沉闷声响,和压抑到极致的叹息。
人群里,最揪心的,莫过于六位失踪船员的家属。
老船长周大海的媳妇张桂兰,今年五十四岁,一夜白头,头发乱糟糟挽在脑后,脸上全是泪痕,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缝了又缝的布包,里面是周大海最爱吃的腌萝卜。
她从昨晚哭到今天,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无神的双眼望着海面,身子摇摇欲坠,几次差点晕倒,都被邻居死死扶住。
“他爹……你答应过我,这次出海回来,就陪我去县城看病……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张桂兰嘴唇哆嗦着,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周大海的儿子周建军,刚成年没多久,攥着拳头站在母亲身边,眼眶通红,强忍着不哭出声,肩膀却不停发抖。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可在这种生死未卜的时刻,他除了等,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