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老穆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报案的,到底是黄汉荣那边,还是徐家宏那边?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越想越深。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泛黄的吊灯,脑子里却在一遍遍地过筛子。
黄汉荣那边自不必说,被他骗了两个亿,想要报警抓他,很正常。
两个亿,不是小数目,搁谁身上都得红眼。
黄汉荣那人他了解,表面上是个精明商人,骨子里却是个赌徒,输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可问题是,这里边涉及到走私。如果黄汉荣一旦报案,黄汉荣自己也少不了牢狱之灾。
走私的罪,不比诈骗轻,这也是老穆有恃无恐的原因。
他想着,黄汉荣只要不傻,就不敢报案,报了案,两个人都得进去。
这几年他跟黄汉荣打交道,早就把对方的底摸透了,那人惜命,更惜钱,但最惜的还是自己那条命。
走私的事一旦捅出去,黄汉荣至少得进去蹲个十年八年,他舍得?
但是现在,警方既然动手了,那么黄汉荣报案的可能性是有的。
他大概是豁出去了。
老穆想到这儿,眉头拧得更紧了。
人一旦被逼到绝路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两个亿的窟窿堵不上,黄汉荣那边说不定已经债主盈门,与其被人追债追死,不如拉着老穆一起下水。
这种心思,老穆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也是这种人。
另外一个可能,就是徐家宏报案。
如果说黄汉荣那边还可能以诈骗报案的话,徐家宏这边想要报案,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走私。
徐家宏手里攥着他的走私证据,只要往上一递,他就是走私案的主犯,跑都跑不掉。
老穆清楚,徐家宏这边是有他走私的证据的,足够给他定罪。
那些证据,他想想都头疼——货运单、报关记录、银行流水、还有几段录音,随便拎出来一样,都够他在牢里过完下半辈子。
而他手上,却没有太多能够将走私的案件关联到徐家宏手上的证据。
徐家宏在幕后指挥,从来不留书面痕迹,那些证据,全都在徐家宏自己手里。
每次交易,徐家宏都是电话指挥,用的还是那种不记名的卡,打完就扔。
见面的时候,从来不在自己的地盘,也不在老穆的地盘,而是选在那种人多眼杂的茶楼、洗浴中心,说话的时候连个笔记本都不带,全凭脑子记。
老穆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这人做事,滴水不漏,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这对于他们两个来讲,并不平等。
但是,这就是现实。在这个社会,没有人会讲平等的。
有钱有势的,就是有特权,就是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老穆想到这里,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冷笑。
他混了这么多年,从码头搬货的小工,一路混到今天,手上沾了多少脏东西,他心里清楚。
可到头来,还是被人捏着命门。
徐家宏那种人,生下来就站在岸上,看着他在泥里打滚,高兴了拉一把,不高兴了踹一脚。
他老穆再狠,也狠不过命。
“老大,我们该怎么干?”
小弟看着老穆,不由得焦急地开口道。
他急得额头上都冒汗了,警察都上门了,再不跑,就真的跑不掉了。
那小子年纪不大,跟了老穆也就两三年,平日里干的都是跑腿的活,哪见过这阵势。
老穆听到小弟的话,沉默了一下。
屋子里烟雾缭绕,他盯着茶几上那堆烟头,脑子飞快地转着。
烟灰缸早就满了,几个烟头掉在茶几上,把玻璃面烫出几个黄印子。
片刻之后,他立马安排道:“将我们手上还没有取出来的钱,全部给这个账号转过去。”
老穆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账号,徐家宏的账号。
那张纸条被他折得四四方方,揣在内兜里,贴身放着,像是揣着一颗子弹。
老穆要把事情牵连到徐家宏的身上。
不管是黄汉荣报的案,还是徐家宏报的案,他要将手上剩下这5000多万,全部转给徐家宏。
不管是被人报案诈骗,还是被人报案走私,他都要牵连到徐家宏身上。
这5000多万,是他最后的筹码,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老穆不好过,徐家宏也别想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有这么一个同案犯,甚至说主案犯,对于老穆自己的量刑是有很大好处的。
到时候,他可以说是受了徐家宏的指使,是被胁迫的,是从犯,量刑自然就轻了。
甚至于,徐家如果出手的话,也有大事化小的可能。
徐家那么大的势力,为了保住自家大少爷,说不定会想办法把案子压下去。
到时候,他这个“同案犯”,说不定还能跟着沾点光。
老穆心里盘算着,这笔钱一转,徐家宏就说不清了。
你说你没参与?那这5000多万怎么解释?
你说你是无辜的?那为什么老穆偏偏把钱转给你?
到时候,徐家宏要么想办法捞他,要么就跟他一起进去。
以徐家的势力,大概率是前者。
小弟听到老穆的话后,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
他看看老穆,又看看那张纸条,不明白老大为什么要把钱转给徐家宏。
在他简单的脑子里,这时候应该赶紧跑路才对,把钱转给别人,这不是傻吗?
老穆看着小弟的样子,又忍不住催促道:“还不快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劲。
那眼神,像是要把人钉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