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的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话一出口,李奕和罗建华都坐直了身子,目光聚在陆阳身上,等着他往下说。
看着两人的目光放在了自己的身上,陆阳淡淡地将今天为什么将他们两个人叫到一起的主要原因说了出来:“我要在国内建一个最先进的内存厂。”
他说得很平,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好了的事。
陆阳的话音刚落,罗建华脸上的表情就从刚刚的紧张中带着些许的期待,变成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坐在椅子上,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话。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李奕,当看到李奕虽然也有一些迷茫,但表情更多的是意外。
他很快反应过来,李奕虽然是星辰科技的负责人,但是对于目前内存行业的情况,可能了解的还不够多,自然反应就没有他这么快。
李奕做的是手机,对存储芯片的了解,多半停留在采购层面,知道价格涨跌,知道供货紧不紧,可要说到建厂、说到行业周期,那就隔了一层了。
可他罗建华不一样,他在奇梦达这几年,天天跟DRAM打交道,天天看报表上的亏损数字,天天听供应商和客户抱怨价格跌成什么样。
因此,罗建华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道:“陆总,现在建设内存厂……”
他的话没有往下说,话头悬在那里,后半截的意思却已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
罗建华无非是想说,现在建设内存厂,简直就是在找死。
目前DRAM的价格跌破了成本线,生产一颗亏一颗,行业里各大厂商都在减产、关厂、裁员,恨不得把产能压到最低。
这个时候谁要是逆着大势往里砸钱建厂,不是找死是什么?
他罗建华在奇梦达这几年,光是看着报表上那些亏损数字,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现在好不容易把奇梦达卖给了阳光投资,本以为能松口气,结果新老板一开口,说要建一个最先进的内存厂。
他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位年轻人,到底知不知道内存行业现在是什么行情?
而这个时候,李奕也反应了过来。
他刚才听到陆阳的话,先是一愣,随即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把星辰科技这边知道的信息拼了拼。
内存价格跌得厉害,他多少是知道的,采购那边跟他提过,说最近内存条便宜得离谱。
可要说建厂,他直觉里就觉得这事不太对劲。因此很快开口道:“陆总,这几年内存厂商的业绩都很差,您是不是再多考虑一下?”
他说得很委婉,用词也留了余地,没把话说死。
不过这么一句话说完之后,李奕就感觉自己有些多嘴了。
要知道,陆阳才刚刚安排阳光投资收购了奇梦达。
奇梦达是什么公司?
做的就是DRAM,就是内存。
陆阳花了几千万美元把这家公司整个买下来,连专利带工厂带研发中心,一并装进了口袋。
在这种情况下,陆阳又怎么可能不了解目前内存厂商的业绩呢?
那些亏损数字、那些关厂的新闻、那些跌跌不休的价格曲线,陆阳怕是比谁都清楚。
只能说,现在陆阳想要建设内存厂,是有他自己的想法的。
李奕想到这里,把嘴闭上了,往后靠了靠,不再多言。
他跟了陆阳这么久,早就学会了一件事:老板在你看不明白的时候做决定,那多半是因为他看得比你远。
你可以在心里犯嘀咕,但话别急着往外说。
罗建华见李奕不说话了,自己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刚才那半句“现在建设内存厂”,其实已经算是冒失了,只是话说到一半,收住了。
他看了陆阳一眼,见陆阳脸上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心里才稍微踏实了一些。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光线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三杯茶的热气照得清清楚楚。
陆阳没有急着解释,只是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给两人留出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随后,陆阳再次开口了。
他看向二人,语气温和地开口道:“在国内建设一家最先进的内存厂,这个事情没有讨论的空间。”
他说得很平,声音不大,可话里的分量,在座的两个人谁都掂得出来。
没有讨论的空间,就是不用再议了,这件事已经定了,剩下的只是怎么办的问题。
两人听到陆阳的话,没有再说什么其他的想法了。
既然老板都这么坚决了,他们这些打工的自然不可能再跳出来反对了。
罗建华在心里把那句“没有讨论的空间”又过了一遍,知道自己刚才那半句话算是白说了。
李奕也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不再多言。
会议室里那点刚冒头的疑虑,被陆阳这一句话压得干干净净。
随后,陆阳看向罗建华,把话题往下推了一步,开口道:“建华,你是业内人士。后续这件事情,主要还是由你来负责的。我先给你提几个要求吧。”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把一副担子往罗建华肩上搁,语气里没有商量的意思,但也没有强迫的意味,就是交代一件事。
罗建华听到陆阳的话后,立马认真地坐直了身子,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开,拿起笔,目光落在陆阳脸上,开口道:“陆总,您请讲。”
他的姿态很端正,笔尖已经悬在纸面上方,随时准备记。
刚才那点难以置信已经被他压下去了,既然老板拍板了,他再多想也没用,不如先把要求听清楚。
随后,陆阳开口道:“一是技术路线的选择方向。BWL加堆叠电容路线。至于说原先的沟槽电容,就放弃吧。”
他说得很干脆,把两条路线一个留一个弃,说得明明白白。
罗建华听到陆阳的话后,稍作沉默,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