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浅抬眼看向跑过来的中年女人,对方的这张脸她还有印象,的确是赵谷雨的妈妈。
中年女人大步走到赵谷雨的面前,见女儿还安安全全地站在这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地开始教导:
“谷雨,以后不要乱跑了。你要是被坏人带走了,妈妈去哪里找你?”
赵谷雨一脸局促地小声解释:“妈妈,我没有乱跑,我就是来这里看看,想买块手表送给你。”
“妈妈什么也不缺,什么也不要,只要你平平安安地比什么都强。”中年女人自顾自地说着,还一脸的后怕。
赵谷雨的脑袋埋得很低,讷讷地说了句:“我知道了妈妈,对不起。”
苏沫浅收回视线,转过身去,并没有主动跟两人搭讪。
就在赵谷雨的妈妈拉着女儿离开时,赵谷雨声音弱弱地说了句:“妈妈,我跟苏同志说声再见。”
“苏同志?哪个苏同志?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赵谷雨的妈妈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还不等赵谷雨说什么,又一道惊讶的声音传来。
“刘春凤?你是刘春凤?”
赵谷雨的妈妈循声望去,打量了对方半晌,眼神微眯:“白鹭宁?”
对方语气兴奋:“对,对,我是白鹭宁,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看见你现在过得挺好,我也替你高兴。”
苏沫浅也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名叫白鹭宁的,一身板正的列宁装,齐耳短发,皮肤白皙红润,身材微胖,她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姑娘,两人容貌相似,应该是母女关系。
再反观赵谷雨的妈妈刘春凤,皮肤黝黑,眼尾布满皱纹,身形枯瘦,跟细皮白嫩的白鹭宁站在一起对比,苍老了不止十岁。
相较于白鹭宁的热情,刘春凤反应平平,声音冷淡:“不比你过得幸福,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白鹭宁赶忙拦住了对方的去路,脸上带笑:“春凤,我们可是好多年的闺中好友,好不容易见上一面,眼看着马上到午饭时间了,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咱俩一边吃,一边叙叙旧好不好?”
她说着,又瞥见刘春凤身后的女孩,轻声细语道:“春凤,这是你家孩子?都长这么大了?看上去跟我家淑娴一般大呢。”
她又转头,看向身后的姑娘,笑着介绍:“淑娴,这是你春凤姨,快喊人。”
高淑娴望着对面的两人,眼底闪过轻蔑与不屑,但在妈妈的眼神强迫下,不得不开口喊了声:“春凤姨。”
刘春凤将小姑娘的轻视尽收眼底,她嗤笑一声:“还是别喊了,我可担不起这声姨。白鹭宁,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
最后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话落,刘春凤拉上女儿直接走了。
高淑娴瞬间不乐意了,望着离去的背影,替她妈打抱不平道:“妈,她们算什么东西,竟然还给你脸色看!”
白鹭宁的嘴角微弯,语气嗔怪:“淑娴,不要这么没礼貌,都是马上要工作的大人了,以后不能再这么小孩子气,尤其是你这个工作岗位,更需要耐心看护病人, 可不能出了一点差错。”
高淑娴一脸不情不愿,小声嘟囔道:“妈,我非得去医院当护士吗?我能不能去做其他工作?”
“不行!”白鹭宁的态度强硬,“有你舅舅在医院照顾着你,我跟你爸爸也放心。”
高淑娴知道工作这事没得商量,只好转移话题道:“妈,刚才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白鹭宁意味深长道:“她呀,以前跟我关系很好,你爸爸还差点娶了她呢。”
高淑娴面露嫌弃:“就她那样的,我爸爸怎么可能看得上她!是不是她不要脸勾引我爸爸的?”
“你这孩子!在外面说话怎么也口无遮拦的。”白鹭宁赶忙看向周围,见没人注意到这边,她才松了一口气,轻声斥责:“以后说话注意些,小心祸从口出!”
高淑娴语气敷衍:“我知道了妈,我以后肯定注意。”
“走吧,我们还得给你外公挑选礼物,他这些年在乡下吃了不少苦,我们还得多买些补品,让他养养身体。”
高淑娴撇了撇嘴,心中暗道,外公怎么可能吃苦,爸爸和舅舅都给外公安排的妥妥当当,外公的身子骨硬朗着呢。
直到母女俩说话的声音渐渐消失,苏沫浅又回头望了一眼。
“小同志,我已经开好票据了,你去付款吧。”
苏沫浅收回视线,直接拿着票单去交钱了。
另一边,刘春凤拉着赵谷雨远离了百货大楼。
赵谷雨的手腕被她妈扯得生疼,但瞧见妈妈的脸色不好,她又忍了一会儿,最后实在太疼了,只好弱弱地开口:“妈,我手腕疼。”
刘春凤被闺女的声音拽回了飘散的思绪,她瞬间站住双脚,赶忙松手,瞥见女儿发红的手腕,眼神愧疚:
“谷雨,妈妈刚才想心事了,这才不小心抓疼了你,妈妈不是故意的。”
“妈妈,我没事。”赵谷雨见妈妈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试探地问道:“妈妈,刚才那个阿姨是谁?”
“什么阿姨!那就是个臭不要脸的!你外公就是死在他们本家人手里。”刘春凤的情绪激动,满眼迸发着刻骨的恨意。
赵谷雨从来没有见过妈妈的这一面,瞬间变得怯懦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春凤瞧见女儿龟缩般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再次道歉:“对不起谷雨,妈妈刚才是情绪失控了,你别害怕。”
赵谷雨小的时候受过极度惊吓,后来赵家出事,迫不得已下,赵谷雨又被送到亲戚家寄养,等刘春凤再去接人时,赵谷雨胆小怯懦的性子已经养成。
刘春凤心如刀绞地走上前抱住女儿轻声安抚。
她也至今都想不明白,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她只知道父亲死前的那一个月,跟白鹭宁的堂叔伯一家接触频繁。
可是,他们家小门小户的根本斗不过白家那群人,为了儿女着想,她只能放下心中的仇恨,况且,那家人都移民到海外了,她想报仇也够不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