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不去看看问道宗的家人们吗?”
“看过了。”
“啥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看...不是非得见面才可以。”
萤瘪着小嘴,吐槽道:“哥哥好狠的心,你看了人家,人家未必能看到你哦,你这般无情,你那些红颜知己,得多伤心啊?”
许闲苦涩一笑,嘴角带着酸楚。
不是他不去看,而是他不知道,见面了该和他们说什么。
或许是他懦弱了,经此界桥一役他不知道如何面对活下来的他们。
其实他想劝他们回去的。
他自己可以再努力一些,把问道宗,荒界的那一份都给承担了。
可他很清楚,他劝不动他们,尤其是问道宗。
他们不会听的,更不会坐视不理。
他只能以神念传音,暗中授意四兽,在条件允许的前提下,尽可能地照看凡州诸君。
至于他...
他必须要将精力,放在最前沿的战线。
心无旁骛,对付黑暗。
界桥一战的惨痛教训,让许闲明白,在如猎场上那一战一样,带着所有生灵冲击黑暗大军,速战速决的策略,行不通了。
仙土生灵太少,综合战力不如,两军正面对垒,是能以最短的时间,击溃黑暗主力不假。
可仙土的损失同样惨重。
眼下的情形,他们承受不起。
想要将战损降到最低,就只能依赖顶尖战力,去把最难啃的骨头啃下来。
是他带着他们西行的,他理当走在最前边,将那些所谓的祖灵,始灵,神仙境的大灵主通通干死。
一个不留。
新的逆行,这一次,征伐十地。
二百多万人如那年猎场一争后一样,化整为零,以小队的方式开始清理十地前沿,脚下这片[风域]。
在前行中,仙王们全力追赶,陆续和许闲汇合,相谈几句,又依次散开。
许闲西征的策略不变,依旧是清场。
他打前阵,仙王们主导战场,其余人清扫,上下位面,洞天福地,一一攻下。
对此,诸王无异议。
又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继三千州后,在十地上演。
萤与许闲分道扬镳,李书禾也不再藏于人后,而是征于人前,他们的分工很明确。
以许闲,萤,李书禾三人为首,如一柄剑,直插敌人心脏的位置,率先一步,毁城熄塔,猎杀精锐。
诸位仙王与大军随行,扼杀漏网的变数,其余修士由老神仙牵头,一城一城的横扫下去。
许闲的动作很快,朝着赤光所在一马当先。
他本欲独行,可偏偏“萤”一直跟着他,也不说话,怀里还抱着那一坛许闲赠予她的酒。
许闲往西,她往西,许闲当她只是顺路。
许闲往南,她往南,许闲确定了,她赖上自己了。
小书灵和背棺仔对着她指指点点,说什么她看上主人了,说什么这姑娘像是有什么大病,诸如此类。
欧阳剑也好奇得紧。
说来,
这姑娘的身世,算不得谜。
生于远古,溟渊空鲸,被困倒悬海,苦悟石碑无数岁月,不知何时,被萤夺舍...
之前,许闲试图与之沟通,无果。
她只是盯着许闲看,什么也不说,就像眼下,她跟着许闲跑,也什么都不说一样。
许闲妥协了。
许闲无奈了。
心想她愿意跟着就跟着吧,好歹是一尊仙帝初期的战力,若是再遭遇始灵,她或许能帮上忙。
当今的光明过于孱弱,天不予帝。
每一尊仙帝战力,都弥足珍贵。
好在,灵典归墟,整个十地,已无死灵。
界桥战败,[风域]黑暗生灵又尽数西撤。
所以,风域是一片无主之地。
收复的过程畅通无阻
为了以防万一,许闲依旧遍走[风域]。
笼罩在风域上赤色的霞,渐渐褪色,成了最初的灰...
十日,
百日,
十城,
百城。
[风域]算不得大,陆地面积相比三千州而言小了很多很多。
不过百州之地,方圆上下四万万里山河罢了。
大城数百,小城无计。
虽说大军早已撤出,可天底下又何来绝对,还是有些被遗落了下来。
被许闲无意撞见,葬入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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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土,百日之期已至,葬仙原上,燃起一片仙灯。
“愿挽天倾者,燃灯!”
那一日,三王带头,留灯高原,数百万仙人相随,西征黑暗。
那日,不是惊蛰,
那日,不及昔年,
可数百万仙人如虹光过境时,所见依旧振奋人心。
浩浩荡荡的仙幕,自光明始,跃过那座高城,直奔西方,虹光划破了那灰色的天。
山墙上,挤满了仙土的后辈们,他们目送着先辈们,奔赴西方,感慨颇深。
有灵喃喃,“那日惊蛰,万仙渡河虹映天,原来是这般景色...”
有灵回应,“那年惊蛰,千万西征,比今日,远胜之...”
有灵问询,“他们...还回得来吗?”
有灵回答,“仙主说过,如果一去不回,那便一去不回。”
像一个人一样,慷慨赴死,
像一群人一样,前仆后继。
那一日,
后辈们目送先辈西行,
那一日,
他们也找到了自己的路。
向西,一直向西。
这不是一个人的生死,也不是一族的兴衰,而是整座人间的战争。
也不是一代人的事,而是一代接着一代,直到彻底点亮繁星。
东方,万灵不敢松懈,
西方,老兵脚步不歇,
许闲花了数年的光阴遍走[风域]后,独自一人率先踏足那片未知的地海。
依靠小书灵的指引,兵锋直指[炎域]。
“萤”跟在他的身后,
还抱着那坛酒,
还散着那长发,
还穿着那剑染血的剑衫。
没什么改变,从遇到那日,她一直都是这样,数年如一日。
偏偏今日,
踏足那片没有生命的地海时,她说话了。
她问许闲,“不歇歇吗?”
许闲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幻听了。
小书灵和背棺仔钻了出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锈剑里的欧阳剑,也难得露出了头。
小书灵,“她说话了?”
背棺仔,“她会说话?”
许闲扭头望着她,她抱着酒坛,也望着他。
许闲吞咽一口唾沫,不答反问道:“你不是哑巴?”
“萤”听得怪怪的,却还是摇了摇头,满头蓝发荡漾,“不是。”
“会说话?”
“萤”点了点头,“会!”
许闲稍稍拧眉,三问:“那你之前怎么不理人?”
“萤”想都没想,坦诚道:“因为不想,所以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