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确实很暖,就连真狠这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仙王也感受到了。
它想着,可能是因为在灰暗下呆了太久的原因吧,它打了个哈欠,打算重新换个姿势好好地再睡上一觉。
忽而身侧传来动静,它敏锐察觉,惊了一跳。
弹跳起步,拔出了它的大砍刀,“什么人?”
南门门枋前刚睡下了真狠有了感应,一个 鲤鱼打挺就跳了起来。
一把抓住长枪,蹭地一声,气浪炸鸣,几十万里的距离,顷刻即至。
它紧急刹停,抢横身侧,问:“咋地了?”
眼前,禁制之阵泛起了涟漪,如同空间折叠出褶子,两个小家伙脑海里顿时警铃大作,戒备起来。
忐忑间,便看见禁制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瘦得像根麻杆,披头散发,全身脏兮兮的,四肢枯瘦,脸颊内陷,眼眶很深。
浑身上下死气沉沉,像是刚从死人墓里爬出来的死人一样,
真狠真猛上下一通打量审视,发现此人身上居然还有黑暗的气息,可是又不知道为何,这气息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就是想不起来。
“什么怪物?”
“报上名来?”
真狠和真猛没敢妄动,反倒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哪怕眼前的家伙,气息并不是很强。
可这玩意长得古怪,看着古怪,气息古怪,最主要的是它们哥俩砍了四天都砍不开的阵壁,它居然就这么走出来了。
自然不敢轻敌,心里也没底气。
君稍稍垂目,斜斜的瞥了两个小家伙一眼。
那双眼睛,深得渗人,祂没说话,只是紧了紧身上那件落满了尘土的黑裘,视若无睹地向着界海的方向走去。
踏着光,也沐着光...
此时,界门前的苍穹上,一颗颗死星重燃,光一束接着一束的落下,以点成面,以片连天。
堆积在这片托举着界门大陆上的黑暗尸骨,也如界门东侧的那些一样凋零,尘归尘,土归土。
尸体的余烬,因风而起,随风起落,四散在长空,祂孤身一人穿梭其中...
真狠死死的盯着祂的背影,突然想了起来,说:“是祂?”
真猛不解,长枪锋芒对着那人的方向,问:“是谁?”
真狠说:“君!”
真猛喊:“啊!”
君,自然认得,也听过,听闻曾在灵河外,一息镇五王。
那年来河庭,更是装得不行,虽然它们只和萤交手了,他没动手,可他的压迫感,那时候比萤还强。
后来就消失了,今日却蹦出来了。
只是模样...
“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
两小只面面相觑,依旧有些迷糊,是敌,是友?
“干祂不?”真猛问真狠。
真狠拧着眉,“没把握!”
真猛懂了,枪尖下垂,没把握就是干不过,干不过那就不能干。
当年在河庭外,萤给它两揍得够呛,那种痛,它可不想再体会一遍。
两小只蛐蛐着,就这般静静的看着,看着祂漫步在尸海里,行走在光下。
瞧瞧祂到底要搞什么鬼。
君的步伐越来越稳,祂的气息也越来强,祂穿梭在漫天的尸屑里,又驻足在了光下。
他缓缓的抬起头,凝望着界海深处,
幽暗的虚无里,先是荧光点点,稀稀疏疏,接着星光灿灿,密密麻麻。
最后,星河渐续,满界霜华。
祂站在光下,远远的看见了群星覆燃,就像是一盏盏灯,被人先后按下开光,从东向西接连亮起。
祂的眸里,也折射出了光。
正如祂此刻那颗早已不在跳动的心,正在慢慢苏醒,缓缓跳动着...
砰!~
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
心跳越来越快,生机愈来愈浓;曾经黑暗抛弃了祂,今日光明予他新生。
君在想,这算什么?
算是光明对自己的赏赐吗?还是怜悯?
祂嘴角下压,眉眼却在上扬,低声呢喃,
“也好~”
“也好~~”
“也好~~~”
阳光很暖,星辰很美;繁星亮了,祂无憾了。
祂坦然地接受了这份光明的恩赐,接受了这份新生。
祂踏着光明,向着界海深处远行,那一刻,这些渐渐明亮的星辰,就像是在为祂一人而亮,为祂照亮了西行的路径。
祂赢了吗?
祂觉得算是赢了吧,即便这一次,祂还是提前倒在了半路上,可祂总归看见了。
君走了,消失在了繁星里。
真狠看着真猛,
真猛看着真狠,
谁也没说话,因为不知道说啥...
界海亮了,界海很大,光亮得很快,渐渐地追上了远行人的步伐。
被遗落在沧溟的黑暗生灵,随着天光大亮,本源枯竭,有的受不了疯了,选择了自杀;有的还在跑,被光驱逐着四处躲藏。
还有的沿着黑暗的源头,跑向界渊,它们也看到了界渊。
可近在眼前的渊前那片虚无,就如一片汪洋,截断了回家的路。
有的止步不前,有的拼死一搏,最后死在了空间乱流里。
那是一片禁区,不止对活灵而言是禁区,对于黑暗生灵也一样,因为门关了,也不止门关了,这里本来就没有路。
它们本就不是纯粹的黑暗生灵,只是曾经死去的活灵,堕入黑暗,新生一世而已。
而今黑暗抛弃了它们,光明也遗忘了它们,等待它们的,只有一条路。
死路,不见轮回的绝路。
萤和欧阳剑高悬渊上,目睹了这一切。
萤无动于衷,欧阳剑却颇有感触,哪怕它只是一只道灵,哪怕它这一生杀孽无数。
可看着这些走投无路的黑暗生灵,内心还是生出了悸动。
还当真是大道无情天不公。
......
......
渊里,许闲终于醒了,不是被惊醒的,不是被痛的醒,也不是他恢复好了该醒了。
他是被活生生饿醒的。
是的,
就是饿醒的。
当他醒来以后,还没来得及梳理思绪,尚且不等回神,一股陌生却又熟悉的饥饿感便已遍布全身,压过了他识海和肉体的痛苦,
许闲早已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这么饿过了,昏昏沉沉。
他强压着饥饿感,眼里泛着绿光。
环顾四周,黑暗,黑暗,无尽的黑暗…
见不到一点光亮,他想动,可身体除了饥饿和剧痛没有给予他半点回应。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