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零三小说 > 我真不想修仙啊! > 第1648章 卸甲

第1648章 卸甲

    那座山城不见旌旗,数千烽火台败落枯腐。

    昔日王庭,荒草丛生,倒是那座早就落寞的仙城,日渐繁荣,人声鼎沸。

    有来去如风的仙,有叫卖不休的声,有成群结队的商贾,也有赏花作赋的游人。

    许闲云间过,自见人间景。

    他来到了葬仙原下,又爬到了葬仙原上。

    同样想起了很多事,这座原是自己亲自建起来的,也是自己第一个留的灯。

    而今原尚在,故人呢?去了何处…

    一眼碑难尽,满山黄土堆。

    许闲不见葬仙人,只见了守墓人。

    路上听闻的葬仙人只是渡劫境,而今守在这里的守墓人却是一位神仙。

    神仙卧野不问世,任由来往祭拜之。

    西征以终,原上的灯尚在,并未被熄,也没被带走。

    有的人回来了,有的人还在西边,或许将来他们的灯也会熄灭。

    没了渡劫境的葬灯人,这守墓的神仙也会代为葬之,立起一块碑。

    不管将来死于何由,他们总归留灯于此,西行为苍生而争。

    便该被葬在这里,让人记住。

    这不是许闲的意思,却合了许闲的心意。

    他建立葬仙原的初衷,就是效仿了问道宗的那座归道坡。

    那座坡上,曾葬下的也不全是问道宗的弟子。

    很久之前,师父肃清北境安天下,战死的那些中原修士,也被其准许,葬在原上。

    英雄可以不问出处,可英雄不该没有归宿。

    这世间之事,又能有几人能说清,兜兜转转,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上演一个个轮回。

    许闲隐匿了气息,这原上之人,无一人看得见他。

    他漫步在坟海,细数着石碑,时不时就着酒吞下一团黑息。

    他在寻找,故人的痕迹。

    【霖】【鹿榆】【澹台境】

    【天籁】【纤凝】【天碧】【方仪】

    【黄霄】【青游】【涂司司】【闻人歌】

    【魅】【魍】【魉】,【魃】【魈】【魁】【...】

    “江晚吟,雷云澈,药溪桥,叶仙语,夏初一...”

    “温晴雪,牛霸天,周涛,张阳,渔人,樵夫...”

    许闲很难受,心里堵着一团气,这一瞬间,他甚至短暂地遗忘了折磨了自己几百年的饥饿感。

    他穿梭在坟海里,像是一个游荡的幽灵。

    暮气沉沉,双目殷红,他自言自语,低喃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

    重复,

    重复,

    再重复,

    走了好多人,好多好多的人。

    他们生在那个糟糕的时代,也结束了那个糟糕的时代,也把自己留在了那个糟糕的时代。

    都死了,全死了。

    他认识的,他不认识的,他记住的,他记不住的。

    两千多万石碑,于许闲这位仙帝而言,同样沉重。

    他捂着胸口,最后停在了自己的那盏灯前;

    这里被清扫的很干净,这里留着几坛酒;

    许闲蹲下身,伸手欲要取一坛来,以淡悲伤。

    可伸出的手,又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最终还是把手缩了回来。

    “罢了!”

    许闲本想取走自己的这盏灯的,可走了一遍后,他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就留着吧,若是自己死了,便和他们葬在一处。

    要是自己活着,就让这继续盏镇着仙土。

    他撑膝而起,孤独地下了高原,一路向南行...

    血浸山河旧,风烟此日休,

    身随浮云去,万载空悠悠。

    -------

    荒海外的泽,隶属虫族,那片海礁却已无主。

    早些年仙主在此画下了一条线,不允生灵南行。

    一万多年来,仙土安分守己。

    即便战争结束,即便仙主未归,可仙主的声望,乃最盛之时。

    西征黑暗,点亮繁星的功绩,当为穹宇之最。

    他定下的规矩,无人敢违背,那些西行归来的人。

    依旧用他留下的尺,丈量着这方天地。

    天庭的天军重组,巡查人间,虽无仙王坐镇,三城却在暗中扶持。

    这片荒海,自然无人敢渡。

    而且,海上悬着两尊仙王傀儡,封海至今,这些年来,除了问道宗的弟子,出者难复入。

    北境,老剑藤护着那座山门,只认剑藤种下的气息方可出入,这里的两尊傀儡也一样,也只认那老剑藤的气息。

    早在很久很久之前,许闲其实就知道,问道宗的人一定会跨过这片海,随自己西征。

    所以他给他们留了一条后路。

    今日许闲又回到了这里,也过了这片汪洋,最后横渡北海,又过极北,终见问道宗。

    老剑藤盘云而立,开枝散叶,一座宗门,人声鼎沸。

    长生桥犹在,故人了无踪。

    许闲看到了,也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就走了。

    来就只是为了看一眼而已,一切安澜便可。

    他不是不想回,只是怕回去了,就舍不得走了。

    他更怕宗门里的人见到而今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就像文章,适度的留白,才是最恰到好处的编排。

    他走了,

    归时在荒海畔,他又看到了自九天归来的那些荒界的人。

    有魔渊的,有东荒的,有中原的,有北海的...他也看到了金雨。

    他没有停留,也没替他们开门,他依旧无情,不许他们归荒界。

    就好像完全忘了,他们也跟着自己去拼过命,也为苍生血战至今。

    可...

    功是功,法是法。

    他许闲欠下的孽债已经够多了,不怕再多欠几笔。

    他许闲这辈子被人骂的也够多了,不在乎再多上几句。

    许闲离开了荒界后,又横渡了仙土,然后一路向西,重走来时路,翻山墙,跃猎场,直到剑州。

    在那里,他找到了通往凡州的路,

    不是昔日天门,亦非河庭溟门,那是黑暗留下的通道,许仙踏了进去,穿过混沌的雾霭,来到的东荒那年天裂之地。

    也是他出剑斩帝所在。

    他乘着风,又踏上了那座城。

    许闲站在早已残破的城头,慢慢地挺直了腰。

    环顾四方天地,无尽荒凉,生机尽绝。

    逝去的一幕幕,闪回眼前。

    自凡而始,自仙而争,自帝而止。

    他解下了身上那件薄氅,露出了那张枯瘦的脸庞。

    身上赤甲鲜红,隐隐生着光,似是在与这方天地呼应。

    许闲深吸一气,又缓缓吐出,干裂的唇轻启,慢语。

    “为我...”

    “...卸甲!”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