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摩拉岛外围海域上空。
距离那吞噬天光的黑雾边界约一公里处,荣恩·琼兹悬停於此,双眼沉重地锁定着前方那片蠕动的黑暗天幕。
一层淡淡的心灵力场包裹着他的躯体,以用於隔绝精神污染与能量侵蚀的微弱力场,可即便如此,靠近黑雾边缘时,那股源自古老邪神的纯粹恶意仍让他感到阵阵发自灵魂的悸动。
身为火星猎人,他并非没有尝试过。
他曾试图改变自身的分子密度,像穿过墙壁一样滑入那片黑暗;或者将精神触角延伸进去————
可结果毫无例外。
只要接近到某个临界距离,一股源自规则层面的斥力就会将他狠狠弹开,如同凡人试图徒手推开正在合拢的山峰。
「【天蚀】————彻底苏醒了。」
一个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那声音平静、乾燥,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起伏,仿佛是这片死寂海域本身发出的叹息。
荣恩没有转头,他知道来者是谁。
深色兜帽、身形高瘦、仿佛由夜色本身裁剪而成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旁的虚空中,脚下空无一物。
魅影陌客。
「我们该怎麽做,陌客先生。」
荣恩的声音透过心灵感应传递,难掩不住一丝焦灼。
岛内不仅有失控的【天蚀】,还有迪奥·肯特,那个让人提心吊胆的好大侄。
更重要的是,潘多拉魔盒也在那里..
「静观其变。」
魅影陌客的回答简练得近乎无情,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部分面容,只有下巴的线条显露出非人的刚硬,「这层蚀之帷幔」是【天蚀】的领域。」
「当年的他,作为至高存在的愤怒使者,在职责范围内几乎拥有对现实的无限支配权。可当这些能力後被剥夺後,他失去了实体。」
「可那意识又过於庞大无法局限於四维时空,最终溢入黑暗领域,造就了暗影之地...这个由他心智与仇恨塑造的黑暗虚空领。」
「此刻,他燃烧自身本质,混合了那块黑钻石与岛屿的地脉,将那片虚空在这里强行显化。」
「我们进不去,任何强行突破都会导致领域内能量失衡,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灾难,甚至————触发魔盒。」
「不过还好————」魅影陌客话锋一转,微微昂起下巴,那双藏在阴影後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黑雾,洞悉了内部的战局,「按照我的感知————复仇之灵」也已苏醒,并且降临於此。」
「其名,阿兹塔尔。」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位神秘客的预言..
轰!
下方的黑雾深处,陡然迸发出数道撕裂黑暗的翠绿色雷霆!
那不是自然界的电光,而是纯粹的神圣怒火。
翠绿的电弧如同上帝的长鞭,狠狠抽打在那粘稠的黑暗之上,带着神圣的净化与审判意味。
即使隔着厚厚的帷幕,荣恩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激荡的那股磅礴秩序之力,那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跪拜的威严。
他眼中光芒微亮,但担忧未减:「我还是担心————毕竟可是那位最初的怒火,阿兹塔尔作为继任者,能否————」
「相信复仇之灵。」
魅影陌客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某种宿命般的笃定,「无人能逃脱他的追猎。」
「罪恶终将暴露於神圣之光下,众生————终须承受其应得的审判。」
「,荣恩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魅影陌客知晓许多凡人乃至神明都无法触及的秘辛,这位神秘客的立场总是超然於善恶之外。
但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
这种袖手旁观的无力感,与他作为保护者的职责感相悖。
他眼眸转动了一下,忽然道:「要不————先联系洛克?或许他有办法突破这层屏障。
我们能进去支援。」
「不。
"
魅影陌客的回答更快,也更肯定,他甚至轻轻压了压自己的兜帽边缘,仿佛在掩饰某种微妙的情绪。「我已经联系过了。」
"???"
说好的相信复仇之灵?说好的宿命审判?
荣恩猛地侧目,眼神中写满了错愕。
「咳咳...」
「那位先生————恐怕也分身乏术。」
「事实上,在来这里之前,我先去了一趟斯莫威尔农场。」
「他的孩子们,那两个特别的小家夥告诉我说,洛克被卡拉·佐—艾尔紧急叫走了。」魅影陌客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者说,在确认某种模糊的感知,「我试图追踪其去向————但我感应到的方位和残留的气息,指向了一个生者不应踏足之地...」
「冥界。」
「冥界?!」
荣恩瞳孔一缩,即便是他,也被这个地点所代表的危险与异常所惊动。
「卡拉?她不是和克拉克一起前往北极寻找氪星侦察舰了吗?怎麽会卷入冥界————」
「看来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魅影陌客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太多波澜,「北极,冥界————两处皆非善地。这麽一来————」
他的话没说完,但荣恩明白其中的意思..
洛克被耽误了。
那麽,还被困在伽摩拉岛黑雾之中,直面复苏【天蚀】与混乱战局的迪奥·肯特————
荣恩的担忧几乎化为实质,他再次看向那翻涌的黑雾,猩红的双眼试图找到一丝破绽或变数。
快速思索着还能调动或请求哪些拥有特殊能力、可能应对此种局面的盟友或力量————
正义协会的同伴?摸鱼的命运博士?还是————
可还不等他的思绪理清一个可行的方案...
下方,那一直翻腾躁动、不时被翠绿雷霆撕裂的黑雾深处,异变陡生!
那代表着神圣审判仍在进行的翠绿色雷霆光芒,毫无徵兆地,骤然减弱,然後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几下,最後...
彻底熄灭了。
天地间重归死寂。
没有新的雷霆再生。
黑雾仿佛失去了内部的制约与光芒源头,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完整。
荣恩的眉头锁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而他身旁,那个一直以全知全能、超然冷静示人的魅影陌客,身体竟然僵硬了一瞬。
紧接着,那兜帽下的阴影剧烈波动,竟是难以置信地失态出声:「复仇之灵的波动————在急剧衰减————消失了?!」
他猛地转向黑雾方向,「阿兹塔尔————失败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非伪装的惊愕与信仰被动摇的寒意。
「复仇之灵竟如此无能?!」
那柄米迦勒之剑如流星坠地,将坚硬的岩层贯穿,迪奥没有动,甚至连衣角的褶皱都未曾惊起。
因为有一道淡金色的身影比他更快。
【宏伟】。
这个一直沉默执行指令的男人,在这一刻似乎遵循了某种比指令更原本的本能。
他大步跨过碎裂的黑曜石,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握住了还在嗡鸣的圣剑剑柄。
没有排斥。
没有圣焰的焚烧。
那柄高傲的、拒绝了无数灵魂的神器,在【宏伟】手中竟然温顺得像是个被安抚的孩子。
因为在这个人造兵器的灵魂里,找不到一丝杂质..
没有贪婪,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自我。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善与秩序。
「嗡—!!!!」
刹那间,金绿色的圣焰不再是某种死物,它们欢呼雀跃着冲天而起,与【宏伟】周身那原本淡薄的生物力场完美交融,化作一道撕裂永夜的辉煌光柱,将这昏暗的战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宏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双手持剑,身形暴起,直接撞碎了空气那粘稠的阻力,裹挟着万钧雷霆,轰然砸向了前一秒还在不可一世的天蚀!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技,也不讲究什麽发力的技巧。
就是最原始、最野蛮、也最有效的劈砍。
「什麽?!」
天蚀那张惨白如弦月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愕的裂纹。
他下意识地架起日蚀双剑试图格挡,紫黑色的腐蚀能量如毒蛇般缠绕而上,试图玷污那耀眼的金光。
但这毫无意义。
米迦勒之剑能让持有者无视【天蚀】引以为傲的魔法。
因为其的特性便是——修正任何被扭曲的现实,所有超自然存在斯莱德·威尔逊那具经过强化的超级士兵躯体,哪怕有【天蚀】的神力加持,在这一瞬间也被撞得像是要散架一般。
整个人被那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金色巨力,硬生生顶着倒飞出数百米,狠狠撞进了後方那座刚刚升起的岩石山体之中!
这可比与吉姆·科里根结合的【幽灵】强多了。
「该死————该死的凡人!!」
【天蚀】暴怒,身形化作黑红闪电试图游斗。
当—!!!
双剑悲鸣。
可【天蚀】那引以为傲、能腐蚀万物的紫黑能量,在【宏伟】那朴实无枯的力面前,竟然被硬生生震散!
【宏伟】根本不讲道理。
他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手持圣剑,大开大合。
哪怕身上被【天蚀】的暗影长矛刺穿,他也毫不在意,反手就是一记横扫千军,逼得这位古老的神祗只能像个角斗士一样,被迫进行他最不擅长的贴身肉搏。
每一次剑与剑的碰撞,都震得整座悬浮岛屿摇摇欲坠。
「嘶啦——!!」
空间像幕布一样被划开。
【天蚀】格挡的双剑被巨大的力量磕开,圣焰剑锋直接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焦痕!
那伤口没有流血,只有金色的火焰在疯狂燃烧,阻止着黑钻石能量的修复。
「够了!该死的虫子!!」
被压着打了整整三分钟的【天蚀】终於暴怒。
他毕竟是神!
在最初的狼狈後,敏锐地察觉到了【宏伟】的异样。
【宏伟】的攻势虽然猛烈,但与【幽灵】不同,对方是建立在透支基础上的。
他周身的金光在变得不稳定,这是生命力正在燃烧,被强行献祭给圣剑的徵兆。
「哼————哈哈哈哈!!」
【天蚀】架住【宏伟】的一记重劈,双臂微微颤抖,但眼中的嘲弄却愈发浓郁。
他贴近【宏伟】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恶毒的低语在轰鸣声中清晰可闻:「感觉到了吗?凡人。」
「那把剑在吃你。」
「借来的力量,终究是借来的。你的灵魂正在燃烧————这把正义」之剑,正在把你当成柴薪,一点点烧成灰烬!」
【宏伟】没有回答。
他的回应是更加猛烈的一击,试图将【天蚀】连同他的废话一起斩断。
但这一击,动作终究是慢了一瞬。
生命力的枯竭让他出现了致命的僵直。
「太慢了!」【天蚀】眼中凶光毕露。
他拼着硬吃这一剑的伤害,手中的断刃瞬间暴涨出数米长的紫黑光刃,狠狠刺入了【宏伟】的腹部。
「给我——滚开!!!」
「轰隆—!!!!!」
一朵黑金交织的蘑菇云在半空炸开。
两道身影同时倒飞而出。
【宏伟】手中的圣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插在了战场的边缘。
他整个人重重砸进废墟,胸腹一片血肉模糊,淡金色的光芒几近熄灭,陷入了深度昏迷。
而【天蚀】也不好受。
斯莱德的这具身体几乎快要散架了,半个身子被圣焰烧得只剩骨架。
「咳————咳咳————」
【天蚀】发出嘶哑的笑声,「凡人————终究是凡人————想杀神————还早了————」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赢的————还是我————」
周身的黑雾疯狂涌动,贪婪地抽取着周围一切可用的能量来修补这具濒临崩溃的载体,肉芽在疯狂蠕动,骨骼在咔咔作响地重组。
他需要时间————
只需要哪怕几十秒,他就能重塑这具载体。
但就在此刻。
「哒。」
【天蚀】正在修复的动作一僵。
他猛地转头,那双黑眼中倒映出的,是一个正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的身影。
迪奥·肯特。
他身上的西装有些破损,沾着灰尘,但那份从容不迫的优雅却丝毫不减。
他没有去看倒在远处的【宏伟】,也没有去看正在回血的【天蚀】。
他径直走向了那柄孤零零插在地上、失去了光芒的米迦勒之剑。
「真是场精彩的表演。」
迪奥的声音平稳,就像是在评价一出刚落幕的歌剧。
他在剑旁停下脚步,侧过头,对着一脸惊怒的【天蚀】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对神的敬畏。
「你说的对。」
迪奥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凡人杀不了神。」
「所以...」他缓缓伸出手,握向了剑柄,「该换魔王登场了。」
」
「」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天蚀】只是大笑。
「别白费力气了,蠢货。」
【天蚀】喘了口粗气,「那玩意儿有洁癖。除了那些把灵魂洗得比白纸还乾净的傻瓜,谁碰谁死。尤其是你————」
他用威尔逊的独眼戏谑地盯着迪奥右肩。
「————半个身子都已经泡在泥潭里的小鬼。」
「时间停止的小把戏,可骗不过这把剑的审判。」
迪奥没有理会。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柄剑。
米迦勒之剑。
即使失去了宿主,即使光芒内敛,它依然不仅是一块金属,而是一种固化的概念。
它在排斥他。
自己还未触碰到剑柄,皮肤表面的汗毛就已经因为那股神圣的辐射而焦卷。
右肩的黑色氪石烙印更是发出了尖锐的幻痛,那是寄宿在他体内的恶,在面对天敌时发出的本能尖啸...
那是剧毒!离开它!否则会死!
「我人生的第一课,是一位农夫上的。」
迪奥缓缓擡起手,掌心悬停在剑柄上方三寸,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与这毁灭背景格格不入的优雅。
「他教导我,作为一位农民,该如何使用工具。」
「所以啊...」
「在这短暂的人生中,我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
他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红瞳中原本属於人类的情感被一种近乎非人的理智与傲慢所取代。
66
绝对不要对工具」产生敬畏。」
无论这把剑是神造的,还是恶魔造的。
无论它代表的是审判,还是救赎。
在这一刻,在迪奥·肯特的逻辑里,它只有一个属性:
能砍死眼前这个杂种的武器。
「嗡——!」
身後的「世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
并非替身使者通常的召唤,而是迪奥将自己的意志、将那份甚至淩驾於黑色氪石之上的支配慾,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了替身体内!
「世界真正的能力从来不是时间——」
「而是——支配世界!支配世间一切的能力!」
"THE WORLD!"
金色的替身猛地跨前一步,那双足以粉碎钻石的手掌,在那一瞬间,与迪奥的肉掌重叠。
一把攥住了那柄神圣的剑柄!
,接触的瞬间,就像是把烧红的烙铁扔进了冰水里。
恐怖的排斥反应瞬间爆发!
神圣的绿色圣焰从剑柄中疯狂涌出,顺着手臂蜿蜒而上,试图净化这个胆敢亵渎神器的污秽之手。
而迪奥体内,被激怒的黑色氪石能量也咆哮着涌出,试图吞噬这股外来的异种能量。
两股截然相反的极致力量,以迪奥的右臂为战场,展开了殊死厮杀!
皮肤瞬间崩裂,鲜血刚刚渗出就被蒸发成血雾。
肌肉在痉挛,骨骼在哀鸣。
那是常人只需一毫秒就会痛晕过去的剧痛。
但迪奥没有松手。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嘴角反而越咧越大,露出一个狰狞而狂喜的笑容。
「排斥我?拒绝我?审判我?!」
迪奥气极反笑,精神力如重锤般一次次砸向那柄试图反抗的剑。
「你也配?!」
「你不过是一把被人遗弃的废铁!你的主人是个连恶魔都无法审判的懦夫!」
「而我」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木!」
「世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金色的拳压硬生生将那试图蔓延的绿色圣焰逼退、
压缩、粉碎!
不是温柔的净化,也不是平等的融合。
是镇压!是奴役!是支配!
,是要支配一切的帝王!」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响。
不是剑碎了。
而是剑身周围那层代表着「只有至善者才可用」的规则屏障,被迪奥那不讲道理的霸道意志,硬生生击碎了!
「轰!!!!!」
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那不再是【幽灵】那阴森的翠绿,也不再是原本【宏伟】神圣的纯白。
那是一股仿佛初升朝阳般、带着无尽霸道与辉煌的..
金芒。
尘埃落定。
迪奥·肯特单手持剑,斜指地面。
他衣袖已完全炸裂,露出的手臂上,原本狰狞的黑色氪石烙印,此刻竟然被那流淌的金光强行压制,化为了某种金黑交织的奇异纹路,如同两条相互撕咬又共生的龙。
而那柄米迦勒之剑————
剑身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流淌的希伯来律法符文,此刻全部被扭曲、重组,化为了一个个象徵着时间、支配、天堂与世界的金色图腾。
剑格处的六翼天使虚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糊的金色人影轮廓。
它不再是上帝的刑具。
此刻,它是迪奥的权杖。
【天蚀】脸上那副看戏般的玩味消失了。
他那双黑色的魔眼第一次眯了起来,瞳孔中倒映着那刺目的金光,声音变得阴沉:「————这就是————你的「恶」吗?」
「不纯粹,不混乱,甚至带着令人作呕的————秩序感。」
迪奥缓缓擡起头。
他看着【天蚀】,就像看着一块路边的绊脚石。
「很好!一股新的力量涌上来了,这感觉很好!」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闪过一抹愉悦,「这是「规则」,天蚀。」
「而且,从现在开始————」
迪奥手腕轻转,金色的圣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凝固的轨迹,「是我的规则。」
「就用这个,砍下你的头吧。」
"THE WORLD—!!!"
「嗡世界的色彩在这一瞬发生反转。
下一秒。
金色的剑光,切开了永夜。
斯莱德·威尔逊的身躯在几米外重重落地。
失去了【天蚀】力量的支撑,他虽然摆脱了附身,但神力透支带来的反噬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而金色的剑光也并未消散,它像是一根审判的钉子,将那个紫黑色的能量体,死死钉在破碎的黑曜石地面上。
他输了。
在物理层面,在规则层面,他被这个名叫迪奥·肯特的人类彻底碾压。
但古老的神祗没有输掉他那刻入骨髓的傲慢。
「你杀不了我。」
【天蚀】阴冷道,「哪怕我被剥离了所有神性!我也依旧是至高的不死存在!」
「迪奥!」
他视线越过剑柄,盯着面前这个居高临下的男人,「你想要那块黑钻石?想要那份能让你进化的力量?可惜了————」
「它已经成为了我的心脏!只要我的意志回归暗影之地,这颗钻石就会随之粉碎、重组!你这一趟————注定一无所获!」
迪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小丑最後的独角戏。
这种沉默让【天蚀】迅速调整了策略。
既然威逼不行,那就利诱。
恶魔最擅长的..
永远是洞察人心的贪婪。
「你看到那个盒子了吗?」
【天蚀】那双紫黑色的眼睛转向了一旁依然在散发着诱惑波动的潘多拉魔盒。「黑钻石与他相比,不过是只能算是一点残渣。」
「那里面装着的...是重塑宇宙维度的本源力量!」
「只要我开启它,我就能为你改写现实!不管是你想要的无尽财富、绝对权力,甚至是让你那受污染的替身瞬间进化!哪怕是时间」本身,在这伟大的魔盒面前也毫无意义!」
」
「7
「那些凡俗的普通人,大多都被无聊的善心和道德枷锁牵制着!他们活得像一群被圈养的羊,无法随心所欲,甚至对美妙的罪恶感到恐惧!」
【天蚀】见迪奥依旧不为所动,索性抛出了最後的筹码。
「但是!我和————你,不同。」
「我们是同类,是至恶者,是这世间恶中之恶的精华。」
「怎麽样?要不要当我的仆人?我可以分给你这世间的一半!我们可以共享这片宇宙!」
「你清楚我无需说谎————」
「因为「蚀」从不说谎。「蚀」只渴求自由,仅此而已。」
空气安静了下来。
甚至连周围岩浆爆裂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刺耳。
迪奥优雅地蹲下身。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观察一只受伤的小鸟,平静地注视着脚下的【天蚀】。
「是饥饿的野狗在哀号吗————」
「哪怕在严酷的寒冬,它们也想拼命活下去吗?」
【天蚀】愣了一下。
有些不明白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麽意思。
迪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天蚀】那由能量构成的额头。
「你刚才问我,要不要当你的仆人?」
「可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迪奥站起身,背後的「世界」随之浮现。
金色的替身伸出手,这一次,它的手中没有剑,只有那代表着绝对力量的拳头。
「我喜欢力量。」
迪奥整理了一下自己破损的领口,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我也确实是个恶人。」
「但我最喜欢做的事之一,就是对自以为是的家夥说—NO。
,话音落下,他已经不再施舍哪怕一丝目光给脚下的败犬。
他的目光,完全被那个悬浮在空中、如同黑洞般吞噬着周围光线的漆黑盒子占据了。
潘多拉魔盒。
三个眼眶依然燃烧着金色神血光芒的骷髅头,此刻正散发着一种令人室息的引力。
那不仅仅是重力,更是一种对欲望和命运的绝对牵引。
迪奥的手指,停在魔盒表面。
「你刚才说,这东西能重塑现实?」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能解决我身上黑色氪石的麻烦?甚至————能让我超越时间?」
「住手!你疯了吗?!」
【天蚀】终於意识到了不对,这家夥很不对劲。
他是嗑大了吗?!
「那是神域的禁忌!只有原罪与原初的存在才能驾驭它!你只是一个凡人!哪怕你是至恶者,哪怕你的灵魂再特殊,开启它的一瞬间,庞大的因果律也会让你顷刻蒸发!」
更重要的是————
如果魔盒在这里被一个不稳定的凡人开启,产生的时空漩涡会无差别地吞噬周围的一切!
作为依附在黑钻石残片上的灵体,他【天蚀】绝对会被卷进去!
那就不是被回老家暗世界等解封通知那麽简单了,他会被流放到维度的夹缝,甚至是某个没有光也没有暗的死寂世界!
「快停下!我们可以谈!我可以把神格分给你!我可以————」
可迪奥的手,依旧稳稳地按在了魔盒那狰狞的骷髅盖板之上。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不是时间停止,而是某种更为宏大、更为古老的意志降临,让万物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迪奥缓缓回头。
他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那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
贪婪而狂傲的笑。
「天蚀,你太吵了。」
随着他的意志,世界右肩那块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黑色氪石烙印,像是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命运审判,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仿佛在尖叫,在欢呼。
「你所谓的「神格」,在我看来不过是力量的一种形式。」
「既然这盒子是「许愿机」,而开启它是达成愿望的唯一途径————」
迪奥眼中的野心化作了实质的火焰,那是一种能够支配一切的执念,「那我为什麽要像个乞丐一样,把许愿的机会让给你,再等你施舍给我?」
「我迪奥这辈子最恨的...」
「就是别人的施舍。」
「不论是财富...权力...力量...亦或是...爱...」
「想要的东西,就要靠自己去拿。」
「这是我在这短暂的一生中,学到的第二件事————」
金色的替身与他的动作重叠,力量在这一刻爆发。
"THEWORLD—!!!"
「嗡!」
那是规则被强行扭曲的声音。
魔盒的盖子————
被那双属於凡人的手,一点一点地,不可阻挡地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