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灵魂……浪费了多可惜……”
唐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下一刻,他眉心处那道罗刹印记骤然亮起。
紫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如同一轮邪异的黑日悬挂在星罗城上空。罗刹魔镰轻轻一震,刀刃之上,无数幽绿色火焰垂落而下。
那些火焰并没有点燃地面。
而是点燃了灵魂。
战场上,无数刚刚死去的士兵残魂,被那幽绿色火焰强行从尸体中拉扯出来。
他们痛苦地挣扎,哀嚎,想要逃离,却根本无法摆脱那股诡异的吸力。
星罗城墙之上,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宁风致瞳孔剧烈收缩。
“唐三,你疯了!这些人里面有星罗士兵,也有武魂帝国士兵,他们都已经死了,你还要亵渎亡魂?”
唐三缓缓低头,眼神冰冷。
“亵渎?”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弱者死后,灵魂本就该成为强者的养料。宁宗主,你修炼了这么多年,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放屁!”
独孤博怒吼一声,碧磷蛇皇虚影再次凝聚。
可他刚刚冲出半步,唐三只是抬手一挥。
罗刹魔镰上的幽绿光芒横扫而过。
“轰!”
独孤博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城墙之上,胸口衣袍炸裂,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那不是普通的伤。
罗刹神力入体,竟在吞噬他的生机。
“老毒物!”
杨无敌怒喝一声,破魂枪如流星般刺向唐三。
可唐三根本没有闪避。
枪尖刺到他身前三尺时,竟被一层紫黑色神力硬生生挡住。
“杨无敌,你的枪很锋利。”
唐三淡淡开口。
“可惜,你刺不穿神。”
话音落下,他屈指一弹。
“铛!”
破魂枪剧烈震颤,杨无敌虎口崩裂,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数十丈。
唐三不再看他们。
在他眼里,这些人已经没有威胁。
真正让他在意的,只有唐川,可唐川现在不在星罗城。
这就是他敢来的原因。
“唐川,你不是喜欢救人吗?”
唐三抬头看向远方,眼中幽光翻涌。
“那我今日便将这里所有灵魂吞尽,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救回来!”
罗刹魔镰高高举起。
天空中的紫黑色漩涡疯狂旋转。
战场上,越来越多的灵魂被牵引而起,像是一条条苍白的河流,朝着唐三掌心汇聚。
金鳄斗罗六人看着这一幕,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虽然是武魂帝国的人,可眼前的唐三,已经完全不像一个魂师。
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邪神。
苍狼斗罗捂着断臂,声音发颤:“二供奉,他……他真的还是唐三吗?”
金鳄斗罗死死盯着半空中的身影,沉声道:
“他已经被罗刹神力侵蚀了。”
“那我们怎么办?”
金鳄斗罗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们原本以为唐三是援兵。
可现在看来,唐三若是真的吞噬了整片战场的灵魂,恐怕连他们这些人,也未必能活着离开。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时,剑斗罗尘心挣扎着撑起身体。
他手中七杀剑已经布满裂纹,可他仍旧站了起来。
骨斗罗同样摇摇晃晃地挡在宁风致身前。
宁风致眼眶微红。
“剑叔,骨叔,你们不能再出手了。”
尘心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风致,七宝琉璃宗可以败,但不能跪。”
骨斗罗咧嘴一笑,声音沙哑。
“老剑人说得对。我们这把老骨头,死也得死在前面。”
唐三看着二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蝼蚁,也敢挡神?”
罗刹魔镰斩下。
这一刀,比刚才更强。
幽绿色刀芒横贯天地,仿佛要将整座星罗城一分为二。
尘心和古榕同时释放最后的魂力。
七杀剑光与骨龙虚影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银白屏障。
可是这一次,屏障只坚持了不到一息。
“咔嚓!”
裂痕浮现。
紧接着,寸寸崩碎。
宁风致瞳孔骤缩。
“剑叔!骨叔!”
幽绿色刀芒落下。
可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星罗城外,染血的大地之下,忽然有一缕微弱的蓝光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缕。
第三缕。
第四缕。
无数蓝色光点从尸体旁,从裂缝中,从破碎的兵器下亮起。
那些光点起初极其微弱,可转眼之间,便如星火燎原般连成一片。
大地震动。
一株株蓝银草,从血泥之中钻了出来。
它们纤细,柔弱,看起来一碰就断。
可当罗刹刀芒落下的瞬间,千万株蓝银草同时摇曳。
一道青金色光幕,骤然升起!
“轰——!”
罗刹刀芒斩在光幕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座星罗城都在颤抖。
可光幕,没有碎。
唐三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蓝银草?”
他死死盯着地面那些疯长的蓝银草,眼中杀意暴涨。
“不可能!唐川明明在海神岛,他怎么可能插手这里的战场?”
独孤博靠在城墙上,满嘴是血,却忽然笑了。
“哈哈哈……小怪物果然留了后手。”
宁风致也怔住了。
他低头看向脚边。
一株蓝银草正轻轻缠绕在剑斗罗和骨斗罗的手腕上,温润的生命力不断涌入两人体内,替他们修补断裂的经脉。
剑斗罗脸上的死灰之色,竟开始一点点褪去。
骨斗罗断裂的骨骼,也在发出细微的愈合声。
这不是普通的治疗,这是生命本源。
唐三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忽然想起,当初唐川离开星罗城前,曾在城外停留过片刻。
那时候他还以为唐川只是随手释放蓝银领域,安抚伤员。
现在看来,唐川早就将生命印记埋在了这片战场之下。
只要星罗城遭遇灭城之危。
这些印记就会自行苏醒。
“唐川……”
唐三咬牙切齿。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猛地抬起罗刹魔镰,周身第八魂环亮起。
“第八魂技,罗刹噬魂界!”
紫黑色领域骤然扩张。
无数怨魂从罗刹魔镰中冲出,疯狂扑向那些蓝银草。
怨魂所过之处,蓝银草大片枯萎。
青金色光幕也开始剧烈波动。
星罗城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摇摇欲坠。
唐三冷笑。
“只是一道提前留下的生命印记而已,也想挡我?”
他五指收拢。
战场上的亡魂再次被强行拉扯向天空。
可这一次,那些亡魂并没有全部飞向唐三。
因为每一道亡魂脚下,都有一根细细的蓝银草缠住了他们。
蓝银草没有吞噬他们。
而是在护住他们最后的灵识。
那些死去的士兵残魂,茫然地低头看去。
他们看见了血泥中摇曳的蓝色草叶。
看见了草叶上温柔的青金色光辉。
仿佛有人在告诉他们,别怕。
我来接你们回家。
唐三的脸色彻底狰狞。
“唐川!你敢坏我成神之路!”
他双手握住罗刹魔镰,紫黑色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天空中的漩涡越来越大,几乎覆盖了整座星罗城。
“那我就连你的生命印记一起斩了!”
罗刹魔镰再次落下。
这一刀,直指战场中央那株最明亮的蓝银草。
只要斩碎它,整片生命领域都会崩溃。
可就在刀芒即将落下的刹那。
那株蓝银草忽然弯了弯叶片。
像是在笑。
下一瞬,一道淡漠的声音,从天地之间响起。
“唐三。”
“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片星罗战场的蓝银草同时伏低。
仿佛在迎接君王。
唐三猛然抬头。
遥远的死亡海域方向,一道青金色光柱冲天而起,贯穿云霄。
紧接着,星罗城上空的空间开始扭曲。无数蓝银草藤蔓从虚空中钻出,交织,缠绕,凝聚成一道虚幻的人影。正是唐川。
当然,这并非他的本体。
而是他借助蓝银生命印记,跨越万里降临的一道意志化身。可即便只是一道化身,也让整片战场的生命气息瞬间暴涨。
唐川低头,看了一眼重伤的剑斗罗、骨斗罗,又看了一眼濒死的星罗士兵。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唐三身上。
“吞魂?”
唐川声音平静。
“你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唐三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怨毒。
“唐川!你少在这里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信你?”
“凭什么同样是蓝银草,而我只能被你一次次踩在脚下?”
唐川淡淡道:
“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蓝银草。”
唐三怒极反笑。
“又是这句话!”
“唐川,你真以为你的蓝银草就是正道,我的力量就是邪道?”
“力量没有正邪,只有强弱!”
罗刹魔镰猛然斩下。
这一次,刀芒直接斩向唐川的意志化身。
然而唐川只是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枚血红色魂骨虚影缓缓浮现。
那魂骨之上,隐约有邪魔虎鲸王的咆哮声传出。
唐三瞳孔骤然一缩。
“邪魔虎鲸王的魂骨?”
“不对……你杀了它?”
唐川没有回答,他五指轻轻一握。
大地之下,千万根蓝银草同时刺入战场深处。那些被罗刹神力污染的血气、怨气、死气,竟被蓝银草一点点剥离出来,然后强行净化。
紧接着,唐川冰冷的声音响彻天地。
“生命领域。”
“万灵归庭。”
青金色光芒席卷战场,那些被唐三强行拉扯的亡魂,开始一个接一个摆脱罗刹神力的束缚。
他们没有复活。但他们终于不再痛苦。
一道道残魂向着唐川的方向微微躬身,随后化作纯净光点,消散于天地之间。
唐三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手的灵魂之力被净化,脸色狰狞到了极点。
“不!”
“这些都是我的!”
唐川抬眸看向他。
“他们不是你的。”
“他们是人。”
话音落下,唐川身后的青金色光影骤然扩大。
无数蓝银草化作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唐三。
唐三挥舞罗刹魔镰疯狂斩断。
可蓝银草断了一根,便生出十根。
断了十根,便生出百根,它们不锋利,却无穷无尽。
唐三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窒息。
这不是单纯的魂力压制。
而是生命对死亡的克制。
“滚开!”
唐三怒吼一声,眉心罗刹印记血光大放。
他强行震碎周身蓝银锁链,身影暴退百丈。
他知道,今日已经不可能继续吞噬星罗战场的灵魂了。
唐川的本体虽然不在这里,可这道意志化身足以拖住他。
而一旦唐川本体赶回……
唐三眼中闪过一抹不甘,他冷冷看向唐川。
“唐川,这一次算你赢。”
“但你拦得住一次,拦不住第二次。等我真正继承罗刹神位,我会亲手把你的蓝银草,一根一根拔干净!”
唐川神色不变。
“你没有那个机会。”
唐三冷笑一声,身后紫黑色漩涡骤然张开。
他的身影缓缓没入其中。
临消失前,他看了一眼金鳄斗罗等人,声音冰冷。
“撤。”
金鳄斗罗六人如蒙大赦,再不敢停留,立刻带着残余武魂帝国魂师向远处退去。
星罗城外,终于安静了下来。
唐川的意志化身悬浮在半空中,身影逐渐变得虚幻。
宁风致强撑着身体,朝他拱手。
“唐川小友,多谢。”
唐川看了他一眼。
“守住星罗城。”
“我很快就会回来。”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远方。
那里,是死亡海域的方向。
也是唐三刚才逃走的方向。
唐川眼底闪过一缕寒意。
“罗刹传承么……”
“唐三,你成神之日,就是你身死之时。”
下一刻,青金色化身散去。
满城蓝银草轻轻摇曳。
而远在死亡海域的唐川本体,缓缓睁开了双眼。
与此同时,武魂城,天使神殿。
金色的光辉笼罩着整座山颠,六翼天使神像高悬于神殿尽头,手持圣剑,双翼展开,仿佛正在俯视众生。
神殿之外,狂风呼啸。
可神殿之内,却安静得可怕。
千仞雪单膝跪在地上,金色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嘴角有鲜血缓缓滑落。她手中的天使圣剑插入地面,剑身之上布满细密裂痕,光芒忽明忽暗,而在她对面,千道流依旧站着。
老人身上那件金色长袍早已破碎,胸前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顺着衣襟滴落在地。
可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身后六翼天使虚影缓缓展开,浩瀚的神圣威压弥漫整座大殿。
“雪儿。”
千道流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依旧威严。
“你若只有这点力量,第八考,你过不了。”
千仞雪抬起头。
她的眼中没有退缩,只有燃烧到极致的金色火焰。
天使第八考。
击败大供奉千道流,这不是普通的考核。
而是让她亲手击败从小守护她、教导她、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的爷爷。从踏入天使神殿的那一刻开始,她便知道,这一战避不开。
千道流是她的亲人。
也是她成神路上最后一道凡人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