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观音坐在了人群正中,她已经感受到这些人的严肃,并被这里的气氛所感染,整个人也肃穆起来。
然而场面一时安静,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唯有一丝风在这院子中吹拂。
崔成寿正在好奇之时,突觉得天光暗了下来,恍然抬头,发现日头西沉。
此正是阴阳割昏晓之时。
日头还未落下,而月亮已经升起。
天幕之上,共此日月。
齐老头低喝一声,只见自东西两个方向,各有一缕日光月华飘来,凝聚在他那张傩面的双眼之上。
左眼日光如火,右眼月华似霜。
他手中掐了个玄奥法诀,整个傩面被日光月华染亮。
随后,他整个傩面都熊熊燃烧起来,只不过那火却是湛蓝色,一点温度也没有。
崔成寿已然看懂了他们在做什么,心中也不禁感叹,齐山坡子这群白骨村民竟然都是如此大义之人!
只见那湛蓝色的火焰,嗵的一声烧遍了齐老头的全身。
在这烈火焚身之时,齐老头身形不晃,反而轻轻向两边伸出双手,坐在他旁边的村民毫不犹豫地将手搭了上去,与之握在一起。
那湛蓝色的火好似有生命一般,顺着齐老头的胳膊也烧上了这些村民的身子。
随后,这两个村民也不断地向旁边伸手,其后的村民纷纷握上他们的手,不过片刻之后,满院子的村民连同那些好似活过来一般的稻草人全都笼罩在了熊熊蓝火之中。
随后风助火势,火借风起,一条无比粗壮的火焰龙卷腾空而起,将汤观音围在正中,并将她卷上天空。
若不是在感应中清晰地察觉到,此时她并没有什么危险,崔成寿几乎要出手救人。
不过就算没有什么生命危险,显然此时的汤观音也是不太好受的。
那些火蔓延到她身上,也将她浑身上下点燃。
透过湛蓝色半透明的火焰,可以看到她的表情十分痛苦,那些火焰进入她的经脉,正在不断地改造着她的身躯。
而地上那些熊熊燃烧着的白骨,则从脚底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为灰烬……
所有的白骨村民都仰头看着,黑洞洞的骷髅眼睛里却充满着无限的希望。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半个多时辰,然而这祠堂之中虽然声势浩大,可在原有阵法的遮掩下只是几步之遥的小院,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动静。
终于,一朵蓝白色的圣洁莲花自天空中缓缓落下,所有白骨化为的灰烬成为了这莲花的底座,在阴影中又透出一种充满奉献牺牲的美感。
那莲花的花瓣重重叠叠,将汤观音包在正中。
崔成寿仔细看去,却只觉得里面被包裹住的人影十分模糊,看也看不清楚。
就在他想要走上前去仔细观瞧的时候,却听得那莲花之中传来一声空灵的吟诵声。
那不是汤观音的声音,也不是任何一个村民的声音。
这吟诵之声好似来自天外,虚无缥缈,虽然听得清楚,却不知在吟诵什么内容。
终于随着这吟诵声,那莲花瓣缓缓地展开了。
蓝白圣洁的花瓣中却透露出一丛火红的花蕊来,好似烈火在燃烧一般。
那花蕊却正是身穿红衣的汤观音,此时她盘膝坐在重重莲花瓣中,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崔成寿张口问道:“大娘子,如何了?”
听到崔成寿问话,汤观音猛地抬起头来,此时才发现她脸上竟然戴着一张傩面。
那傩面并非是普通的人脸,而是由一层层蓝白花瓣包裹而成,只在眉心到下颌中线上有一条火红燃烧着的火舌!
她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非人、非神、非鬼、非妖的气质,仿佛此时傩面才是本体,而人只是傩面的附庸。
崔成寿眼神一凛,不自觉地握紧了背后背着的铁疙瘩。
而看到他的动作,莲花之中的汤观音却不由得笑了一声说道:“怎么?还要朝我动手吗?现在我可不一定打不过你喽~”
而随着她说话,她身上那种诡异气质不断地离她远去,最终又恢复到平常的感觉。
崔成寿这才放心下来,缓缓松开了手。
汤观音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天色却彻底暗了下来,方才挂在天幕两边的太阳和月亮都消失了。
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了整座祠堂。
崔成寿和汤观音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了祠堂里面。
汤观音迟疑道:“这是?”
崔成寿再次握住了背后的铁疙瘩,说道:“那剑鬼正在冲破封印。”
而两人话音未落之时,祠堂之中那剑鬼的气势已然冲天而起,远比先前他们夜探祠堂之时所露出来的气势要凶上百倍。
汤观音说道:“先前齐山坡子村民还都在的时候,那封印仍然能压制剑鬼的实力。然而此时村民全都为了让我拿到这巴巫神面的传承,已然为此现身,这剑鬼便彻底压制不住了。”
崔成寿咧嘴一笑说道:“那岂不是正好?咱们彻底给它解决了,省得隔上几十年,它就出来捣一次乱。”
汤观音两手一伸,手中各自凝出一根峨眉刺来,然后将袖子从脸上拂过,脸上的白莲面具突然变成一个眉目如画的女子面具,只是那面具上却笼罩着氤氲水雾。
巴巫神面,巫山神女!
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那剑鬼已经再次冲破一层封印,来到了院落之中。
笼统看去只是一团黑风,可是这黑风却朝四面八方发出无尽的锋锐之气。
这祠堂笼罩在阵法中,四处都坚硬无比,一道道剑气击打在墙壁上,发出金铁之鸣。
崔成寿大笑一声,执剑劈出一道寒光,喝道:“来得好!”
“黄铁匠死得早,只怕是遇不上它了。不过你这剑鬼却生于它手,且让我试试剑锋如何?!”
那剑鬼却从黑风之中亮出一双通红的双目,那双目紧紧盯着崔成寿手中的铁疙瘩,露出无比渴望的情绪来。
于是,它迎着那剑光,不避不闪,直接朝着崔成寿袭去。
一红一蓝两道玄光从汤观音的手中挥出,将剑鬼拦住。
只听得她急急说道:“崔先生,它想吃了你手中那把剑!”
崔成寿却白森森牙齿紧咬,说道:“你又如何知道我的剑不想吃了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