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木村这话正中下怀,李海波知道丁木村素来热衷于应酬交际,最喜欢周旋在各式各样的社交场合里,天天同社会各界汉奸、官僚还有日本人喝酒跳舞,乐此不疲。
他就怕被丁木村以安全为由把他留在身边,白天跟着做免费的保镖,夜里陪着四处应酬喝酒跳舞。
这样想背地里做点事情都缩手缩脚的。
现在对方主动放话不用随行,简直是求之不得。
面上他却不露半分喜色,“多谢丁主任体谅。”
丁木村挥了挥手,便转身回了屋内。
胡须勇朝三人点点头,语气客气:“李处长,请跟我来,宿舍安排在后院,离主楼远,清静,不容易被来回办事的人打搅。”
“那就有劳勇哥了!”
三人拎着简单的行李,跟在胡须勇身后,沿着洋房侧边带紫藤架的回廊缓步穿过,一路绕到后院。
特工总部金陵区机关才组建半年,这一片房屋都是早先接收下来的配套洋房,底子本来就不错。
加上如今人手还没配齐,不少房间都空着,宿舍并不拥挤。
胡须勇领着他们上了二楼,停在走廊最靠里的房门前,抬手推开木门。
屋子挺宽敞,里面并排摆着六张单人木床,床铺、被褥都收拾整齐,桌椅、储物柜、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李处长,就委屈你们在这里将就了,这间都归你们三个,没有别的人搭伙同住。
隔壁就是水房,定点供应热水,洗漱方便。
食堂在前头那排平房里,早中晚准时开饭,这会儿晚饭还没收摊,放下行李过去,刚好能赶上。
还有别的需要,直接跟我说就行,都是自家兄弟,不用见外。”
交代妥当,胡须勇便不再多留,转身赶回主楼伺候丁木村。
房门一关,侯勇当即松了一大口气,把手里包袱随手一丢,直接躺倒在靠门边的床铺上,“哎哟我的娘,在火车上颠了十几个钟头,腰都快给颠断了。
波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安排?”
李海波把肩上的包裹往空床板上一放,“还能怎么安排,头等大事先填肚子。
机关食堂三餐管饭,还不用自己掏钱,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走,吃饭去。”
“说得对!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侯勇闻言,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
熊奎已经拿起脸盆,正要往水房走。
侯勇几步上前拉住他胳膊:“先别洗脸了!”
熊奎一愣,手里端着脸盆纳闷道:“一路灰头土脸的,好歹先擦把脸再去吃饭吧?”
“洗什么脸!” 侯勇咧嘴打趣,“糙老爷们,再洗也俊不到哪去。
先吃饭要紧,去迟了,好菜都被抢光了!”
熊奎哭笑不得,只好把脸盆搁回床底,跟着两人往外走。
三人赶到食堂匆匆吃过晚饭,没再多闲聊。
一路长途颠簸十几个钟头,身子早就乏了,吃完饭便折返后院的宿舍。
侯勇和熊奎沾到枕头没多久就打起了轻鼾,睡得沉实。
李海波却不敢彻底放松,只是闭目养神,暗暗等着约定好的时间。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主楼那边的灯火大多熄了,只有走廊上挂着一盏孤灯,偶尔有巡逻特务的脚步声远远飘过。
李海波猛地睁开眼,借着微弱的光亮瞟了一眼怀表,十一点半,正好是张书明和新四军总部敲定的通讯时段。
他轻手轻脚翻身下床,不动声色从随身空间里取出那部军用电台,接上宿舍的照明电源,指尖熟练拨动旋钮,调好加密频段。
可在特工总部的地界发报,风险还是有的,必须有人望风。他略一思忖,俯身轻轻推醒旁边的熊奎。
熊奎睡得迷迷糊糊,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波哥?大半夜的,你怎么不睡?”
“我有急事要发报,你去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 李海波压着声音吩咐。
熊奎目光落在桌上那台电台上,一脸纳闷,揉着眼睛低声问:“不对啊,出发的时候,我可没看见你带这东西。”
“方才出去悄悄取来的。” 李海波随口带过。
熊奎咂了下嘴,小声嘀咕:“在特工总部里面发报,你胆子是真大。话说这个时候杨春他们怕是早就睡死了,能收到你的电报吗?”
他以为李海波要给远在澳岛的杨春发报,嘴上嘟囔着,默默摸起桌上一包烟,轻手轻脚拉开房门,站在走廊上抽烟。
这也是李海波特意叫醒熊奎的缘故。侯勇性子跳脱,好奇心重,遇事总要刨根问底追问不停;熊奎稳重话少,交代什么便做什么,不会多生事端。
听见房门轻轻合上,李海波这才坐定在电台前,戴上耳机,指尖快速敲击电键,把这边的情况编成密文发送出去。
电报发出片刻,耳机里很快传来滴滴答答的回讯。
电文不长,因为张书明早前已经和组织联络过了,来金陵接头的同志已经抵达,双方只是约定好了接头地点与对接暗号,便结束了通讯。
第二天,三人睡了个懒觉,等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丁木村一早便出门了,食堂的早饭也早就收摊,三人只好揣好零钱,出门到街上觅食。
三人顺着颐和路往街口走。
这条路上多是高墙深院的西式洋房,梧桐枝叶繁茂,把阳光筛得碎碎的,街边开着几家本地吃食小店。
他们挑了一家门面不大的早点铺,点上三碗鸭血粉丝汤,金黄酥脆的鸭油烧饼,还有一碟刚出锅的牛肉锅贴。
滚烫的粉丝汤飘着鸭肝、鸭肠,撒上一把辣油,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鸭油烧饼层层起酥,一口下去满口油香;锅贴底壳煎得焦脆,咬开汁水充盈。
侯勇吃得啧啧称赞:“早饭还得是上海的好吃,不过偶尔换换新口味也是挺不错的。”
熊奎埋头吃着,连连点头。
李海波一边慢慢吃,一边打量四周。
吃饱喝足,三人不紧不慢沿着马路闲逛。
颐和路本就是汪伪高官扎堆的公馆区,一路走过去,一座座洋房院墙高耸,铁门紧闭,不少宅子门口都配了便衣岗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