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巧把林笙推到一边。
然后俯下身开始仔细检查那个躺在车后座椅上的孩子。
她解开女孩被雪浸湿的外套。
用手指探了探女孩的颈动脉，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没有任何外伤，呼吸均匀而平稳。
只是脸色因为寒冷而显得有些青紫。
尹巧松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应该只是太累，加上受了冻，所以晕过去了。”
“但她怎么会从小树林里冲出来？这附近的路段人烟稀少，连个村庄都没有。”
她拿出自己的个人终端，想先报警说明情况。
然后再带孩子从最近的高速路口出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终端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鲜红的“×”。
完全没信号了。
林笙站在车门外，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
他不得不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夹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雪片不再是轻柔的飘落，而是变成了米粒大小的冰粒，夹杂着狂风，狠狠地砸在脸上。
而且，刚才偶尔还能看到几辆赶路的私家车或者货车。
但现在，这条宽阔的高速公路上。
仿佛就只剩下他们这一辆孤零零的车。
“巧儿，哎，巧儿！”
林笙喊了两声。
尹巧那边还在试图用车载卫星电话联系外界，根本没搭理他。
林笙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老式的防风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
走到高速公路的护栏边靠着，深深吸了一口。
风雪实在太大了，即便他用尹巧的外套盖着头。
那点微弱的火星也很快就被风雪熄灭。
他叹了口气，把湿漉漉的烟扔在雪地里，环顾四周。
“还真是千里冰封，万里没人啊，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就在他目光扫向那女孩刚才跑出来的树林时。
林笙突然愣住了。
因为在那片被风雪模糊了轮廓的白桦林里。
有一个人影，正打着一把黑色的伞，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林笙的视力非常好。
即便隔着十几米的风雪，他还是看清了。
但越看他心里越是疑惑。
那不是尹巧吗？
“哎，巧儿！！”
他朝着那边挥了挥手。
“你啥时候跑那边去的！？打着伞装什么文艺啊！”
可树林里的那个尹巧就像没听见一样，只是站在一棵树边。
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笙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翻过冰冷的金属护栏。
顶着几乎能把人吹倒的暴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树林走了过去。
“哎！你搁那儿干啥呢，巧……？”
就在他快要走到树林边缘的时候，林笙猛地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发现，尹巧的目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平时的尹巧也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很有压迫感。
但那是一种带着情绪的冷漠。
而现在，树林里的那个尹巧，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感。
就好像在看着一块石头，或者一个死人，仿佛与这漫天的风雪融为一体。
要将他的灵魂都冻结吞噬。
就在林笙后脊背发凉的时候。
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林笙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回头，发现身后的还是尹巧。
“你疯了吗？！”尹巧皱着眉头，瞪着他。
“我叫了你半天，你聋了吗？一个人往雪林里冲，你不要命了？！”
林笙再次看向前方，那片白桦林里空空如也。
除了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枝，哪儿还有什么打伞的尹巧。
林笙有些懵逼了。
“什么情况……这、这你刚才明明在那儿，现在又跑到我后面……你是波风水门吗？”
“什么刚才在那儿？”
“刚才我看到你……就站在那棵树旁边啊，还打着伞。”
尹巧的脸色严肃了起来，她伸手探了探林笙的额头。
又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你应该是在风雪里待的时间太久了，出现了轻微的雪盲症和低温幻觉。”
“以后不许一个人乱跑。”
她说着，把盖在林笙头上的外套裹在他身上，又握住了他的左手，哈了几口气，搓了搓。
“不知道为什么，终端和车载卫星电话都用不了了。”、
她一边搓着林笙的手一边说道。
“我们从下一个高速口下去，先带这孩子去医院，然后再想办法报警。”
林笙也同意。
这情况太诡异了。
“小孩子不可能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林笙分析道。
“很可能她的家人也在附近。”
“如果是在这暴风雪里遇难了，我们必须立刻联系官方，组织专业的搜救队进行搜索。”
“时间拖得越久，生还几率就越低。”
两人打定主意之后迅速回到车上。
林笙坐到了后座，负责照看那个昏迷的孩子。
她的确只是睡着了，呼吸平稳。
小脸蛋在暖气的烘烤下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但奇怪的是，林笙一坐在她旁边，那孩子就好像闻到了什么熟悉的气味。
立刻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林笙的腿上。
小脑袋枕着他的大腿，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像只寻找温暖的小猫。
尹巧发动了汽车，透过后视镜瞥了林笙一眼，眼神古怪。
“她怎么这么亲你？不会是你什么时候留下的私生女吧？”
“哎，别乱说啊！”林笙哭笑不得。
“我这腌臜货色，能生出这么水灵俏丽的女儿？基因突变也得讲基本法啊。”
尹巧翻了个白眼，车子重新发动。
那孩子一直在用毛茸茸的小脑袋去蹭林笙的左手。
似乎是很想让林笙仅存的那只手摸摸她的头。
林笙叹了口气，只能用手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银发。
她似乎很享受，睡得更安稳了。
路上，林笙和尹巧说了一下刚才看到的幻觉。
尹巧虽然坚持认为那只是幻觉，但她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刚才高速入口都堵了那么长一截，为什么现在……一辆路过的车都看不到了？”
她自言自语道。
“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快点下高速。”
林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雪景，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到附近的尚志市再说，那里应该有救援队。”
然而，当车子行驶了十几分钟，准备从尚志市通往亚布力镇方向的匝道口驶离高速时。
尹巧再次呆住了。
她猛地踩下刹车。
林笙疑惑地往前看去，随即他也愣住了。
因为整个匝道出口，都被一排厚重的水泥墩和带刺的铁丝网彻底封锁了。
一块巨大的警示牌立在路中间。
上面用红色的油漆潦草地写着两个血淋淋的大字——
“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