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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门前的喧嚣，渐渐散去。
陛下当众安抚了镇远军将士，又让王明远、王二牛等人先回去休整几日，待几日后的大朝会上，再正式论功行赏、商议抚恤安置事宜。
说完，陛下便摆驾回宫了。文武百官也三三两两地散去，只是不少人临走前，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些伤残的将士。
镇远军的将士们自然是由定国公带回国公府安置。对于这些从西北回来的儿郎们来说，国公府就是他们在京城的家。老将军在，家就在。
一群人虽然身上带伤，但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叽叽喳喳地商量着要去拜见国公夫人和小县主，要给她们讲讲西北的故事，要把那些土特产亲手交给她们。
定国公骑在马上，看着这群活蹦乱跳的汉子，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临走前，他特意叫住王二牛和钱彩凤。
“定安那小子，老夫出府的时候已经告诉他你们要回来了。这会儿，估摸着已经在你们家门口等着了。”
王二牛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钱彩凤的手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定国公看着他们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拍马离去。
而这一次也和几年前回京时不同。
上次回京时先帝还在，朝局敏感，王家一文一武，又和定国公府关系极深，行事总要多顾忌几分。
如今新帝继位，定国公也已经收了王二牛为义子，京中大部分官宦人家都知道这层关系。他们兄弟几人回自家宅子，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所以王明远、王二牛和钱彩凤三人，则朝着王家在京城的宅子走去。
一路上，王明远的心情有些复杂，也有些忐忑。
这次去西北，他是瞒着家里去的。
对家人只说去巡察军工和实验新式火器，谁知道后来一路卷进镇远关大战，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京城里消息再慢，也不可能一点不知道。
娘亲赵氏若是知道后，怕是这些日子没少担心。
王明远最怕的不是陛下责罚，也不是朝堂攻讦。
他最怕的，反倒是回家后看见娘红着眼睛坐在那里，问他一句：“你怎么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而王二牛比他更坐立不安。
他骑在马上，一会儿整理衣领，一会儿摸摸袖口，一会儿又回头看看后面马车上的箱子，嘴里不停地念叨：“彩凤，你看我这衣服还行吧？不乱吧？要不要再整理一下？”
钱彩凤被他烦得不行：“挺好的，别动了。”
“那定安会不会觉得我瘦了？黑了？会不会认不出我了？”
“你儿子又不是傻子，才短短两年未见，还能认不出自己亲爹？”
“那可不一定，我都两年多没见他了……他长高了多少？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好好吃饭……爹和娘也会不会担心我伤好没好？”
钱彩凤没有再回答，因为她自己也紧张得不行。她的手紧紧攥着缰绳，手甚至都有些抖，目光一直盯着前方，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三人转过巷口，远远地就看见了王家宅子的大门。
而在门口，一个如同小山一般的身影，正定定地站在那里，焦急地张望着。
那身影旁边，还站着几个熟悉的人——狗娃、猪妞，还有……虎妞。
王二牛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钱彩凤也一下子再次抓紧了缰绳。
那站在最前面的小山一样的少年，不是他们日思夜想的王定安，还能是谁？
过完年，定安已经九岁了。
可他这九岁，实在不像寻常九岁孩子。他个头高的吓人，胳膊腿也结实得不像话，站在那里，比许多成年汉子还要壮一圈。
这几年在定国公府，他一边练武，一边被国公夫人押着读书，又吃得好，睡得香，加上王家的血脉本就不讲道理，如今竟比当年的狗娃还要高大几分。
只是再高大，他脸上到底还带着孩子气。
他原本还焦急地踮着脚往这边看，可等看清来人后，整个人都怔住了。
王二牛也怔住了。
父子俩隔着一段路，谁都没有先动。
还是钱彩凤先忍不住，哽咽着喊了一声：“定安！”
这一声像是把定安喊醒了。
少年眼睛一下子红了，嘴唇动了动，终于喊了出来：“爹！娘！”
王二牛再也忍不住，大步冲了过去。
他身上伤还没好，跑起来其实有些踉跄，可这会儿谁也拦不住他，定安也冲了过来。
一大一小两个小山似的人撞在一起，王二牛差点被撞得后退半步，伤口疼得脸都白了一下，可他还是死死抱住了儿子。钱彩凤也扑了上去，一把抱住父子俩。
她原本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他这几年吃得好不好，想问他有没有受欺负，想问他夜里会不会想爹娘，想问他读书累不累，练武疼不疼。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把脸埋在儿子肩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定安被爹娘抱着，原本还想装得稳重点，可他到底只是个九岁的孩子。
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委屈、想念和盼望，在这一刻全都涌了出来。
他哇的一声就哭了，“娘……我都长高了。”
钱彩凤一边哭着，一边努力笑着回道：“娘看见了。”
“爹，我现在能举石锁了。”
王二牛声音发哑：“好，好，不愧是我儿子。”
“国公爷说我骑马也练得好。”
“好。”
“可是我还是想你们。”
这一句出来，王二牛再也撑不住，眼睛一下子红透了。
他把儿子抱得更紧，声音低得厉害：“爹也想你。爹和你娘，天天都想你。”
一家三口抱在巷口，哭得周围人都红了眼。
……
王明远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也酸得厉害。而正在他愣神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
“二哥，二嫂，三哥……”
王明远转头，就看见虎妞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