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物成分查清楚了吗？”陆诚拉过一把椅子让钟岭坐下，递给他一杯温水。
“查清楚了，但就是因为查清楚了才更要命！”
钟岭猛灌了一口水，喘着粗气说道，“市局法医鉴定中心连夜做的化验，不是常见的农药或者老鼠药，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混合毒素！主要成分是某种工业级别的除锈剂，混合了几种处方药产生的化学反应。这玩意儿无色无味，极难察觉，而且毒性剧烈，破坏中枢神经！”
赵宗华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罕见化学毒素？这作案手法，太专业了吧？”
“可不是嘛！”
钟岭一拍大腿，“现在案子虽然还在保密阶段，但南绍大学周边已经人心惶惶了，连超市的矿泉水都没人敢买。祁局今天早上亲自给我打了电话，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下了死命令，限期五天！五天之内要是破不了案，我这个大队长就别干了，直接扒衣服滚蛋！”
“我们大队的人已经三天没合眼了，查监控、走访摸排，把那片街区翻了个底朝天，硬是一点线索都没找到。这凶手就像是幽灵一样，投毒的手法极其隐蔽，监控里根本找不到任何可疑人员！”
钟岭眼巴巴地看着陆诚，“陆队，你脑子活，眼光毒。这案子，你可千万得帮我参谋参谋啊！”
陆诚点了点头，立刻进入了办案模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连续、随机、罕见毒素、监控盲区。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确实是一个极其棘手的案子。
“钟队，既然市局下了限期破案的死命令，那这案子咱们青禾分局责无旁贷。”
陆诚果断地说道，没有丝毫推诿，“老赵，王霄，通知所有人，去一号会议室开会！”
“是！”
赵宗华等人立刻行动起来。
站在一旁的黄涛，看着陆诚雷厉风行的做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连续投毒案？罕见化学毒素？
这简直就是为他的AI大模型量身定制的舞台啊！
黄涛抱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跟着进入了会议室。
……
一号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钟岭将带来的案卷资料分发给众人，幻灯片上打出了三名受害者的照片和案发现场的地图。
“三起案子，发生地点都在南绍大学方圆三公里的范围内。”
钟岭指着地图上的三个红点，“第一起在大学南门的学府路，第二起在大学东侧的青年公园，第三起在大学北门的沿河景观道。”
“受害者之间没有任何社会关系的交集，一个是环卫工，一个是公司白领，一个是退休大爷。可以初步判定为无差别随机投毒。”
“作案工具方面，第一起是路边遗弃的看似未开封的矿泉水，第二起是售货机里的可乐，第三起最离谱，是趁着大爷在公园压腿的时候，直接投放在他放在长椅上的敞口水杯里。”
钟岭说完，长叹了一口气：“我们排查了这三个地点案发前后的所有监控，人流量太大，根本无法锁定嫌疑人。而且毒物成分极其特殊，必须具备相当的化学知识才能配制出来。”
大家听完，都陷入了沉思。
赵宗华习惯性地看向陆诚，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个时候陆队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案卷中的疑点，给大家指明方向。
陆诚正低头看着那份毒物化验报告，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并没有立刻开口。
就在这时，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噼里啪啦……”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黄涛坐在会议桌的一侧，十指如飞，正在他的那台银色笔记本电脑上疯狂操作。他的眼神专注而狂热，屏幕上的数据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钟队长，你们传统的摸排方式，在面对这种高智商、反侦察能力强的连环杀手时，效率太低了。”
黄涛一边敲击键盘，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自信。
钟岭愣了一下，看向王霄，用眼神询问：这戴眼镜的年轻人谁啊？这么狂？
王霄压低声音解释了一句：“省厅来的高材生，搞AI大模型犯罪分析的。”
钟岭一听是省厅来的，顿时收起了轻视之心，眼神中甚至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已经将三起案件的时间、地点坐标、受害者特征以及毒物成分，全部输入了犯罪情报分析大模型。”
黄涛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将电脑屏幕投射到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极其复杂的南谭区三维地图。
黄涛见陆诚没什么反应，应该是默许了自己发表意见，他当下便也不客气，甚至有种取代陆诚位置的感觉，主导起这次会议来。
其他人被黄涛首次用大模型分析案情吸引，一时间也都忽略了黄涛做法的略有不妥。
陆诚平时没什么架子，在大部分人眼里，上下级的观念很淡，而因为陆诚破案厉害的关系，大家都不由自主内心生出尊敬。
“首先，看作案时间。”
黄涛站起身，指着屏幕，“第一起，周五下午三点半；第二起，周六傍晚六点；第三起，周日早上七点。AI模型通过时间序列比对，排除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和作息不规律的无业游民。这个时间段，高度吻合大学生的课余活动时间。”
“其次，看作案地点。”
屏幕上的地图开始发生变化，三个案发地点周围出现了一圈圈红色的热力波纹，“经过AI的空间算法推演，这三个地点的几何中心，以及人流交汇的绝对核心，只有一个地方——南绍大学！”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种直观的数据演示给镇住了。
“最关键的一点，毒物！”
黄涛推了推眼镜，眼神犀利，“工业除锈剂混合处方药，这种配方在常规的犯罪数据库中从未出现过。这说明嫌疑人不是在黑市买的毒药，而是自己合成的！他必须具备专业的化学知识、实验设备以及获取这些原料的渠道。”
“综合以上三点：时间吻合、地缘核心、具备专业化学背景。”
黄涛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环视全场，最终定格在陆诚的脸上，掷地有声地抛出了结论，“AI大模型给出的嫌疑人画像是：南绍大学化学系，或者相关专业的在校学生！且具有典型的反社会人格倾向！”
“嘶——”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道理啊！”
钟岭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我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把这几点串起来！南绍大学的化学系可是全国重点，里面的实验室什么化学试剂弄不到？如果是学生作案，那他在校园周边活动就太正常了，难怪监控里看不出异常！”
赵宗华和王霄等人也是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撼。
这就是高科技的力量吗？他们苦思冥想都找不到头绪的案子，人家用电脑跑了几分钟数据，就直接把嫌疑人的范围缩小到了一个特定的群体！
“小黄同志，你这大模型，简直神了！”
钟岭激动地握住黄涛的手，“那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去南绍大学化学系进行针对性排查？”
“当然。”
黄涛十分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微微一笑，“只要调取化学系近期有心理问题、或者行为异常的学生名单，再比对一下实验室药品的消耗记录，案子很快就能破。”
说完，黄涛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诚，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陆队长，你觉得我这个AI模型的推演，方向对吗？”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陆诚身上。
大家都想看看，这位青禾分局的“破案神仙”，在面对省厅高科技降维打击时，会作何反应。
陆诚放下手中的化验报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黄涛，又看了看满脸狂热的钟岭等人。
“推演的逻辑很严密，数据关联也做得很漂亮。”陆诚淡淡地开口了。
大家心里一松，看来陆队也是认可这项高科技的。
黄涛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看来这个所谓的“神探”，也不过如此，在真正的数据科学面前，只能低头认输。
“既然大家觉得这个方向可行。”
陆诚合上案卷，站起身来，“老赵，王霄，你们俩带几个兄弟，配合钟队长和黄涛同志，立刻前往南绍大学展开排查。市局给的时间不多，抓紧行动吧。”
“是！陆队！”赵宗华等人立刻领命。
钟岭更是千恩万谢，带着黄涛和一帮刑警火急火燎地冲出了会议室。
等到大部队都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了陆诚，以及负责做会议记录的年轻警员小鲁。
小鲁一边收拾着桌上的资料，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陆诚：“陆队……你真的觉得，那个AI大模型算得对吗？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别的想法？”
小鲁虽然是个新兵蛋子，但他对陆诚是盲目崇拜的。他总觉得，刚才陆队虽然顺水推舟同意了黄涛的方案，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看戏的冷漠。
“机器算出来的东西，只能叫概率。”
陆诚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但警察破案，看的是人心。人心这东西，AI算不明白的。”
“啊？那陆队你的意思是，凶手不是大学生？”小鲁愣住了。
“你去把第一起案子，那个环卫工捡到矿泉水的现场照片给我放大，特别是那个矿泉水瓶的特写。”陆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大屏幕。
小鲁赶紧在电脑上操作，将那张物证照片放大到了极限。
照片上，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某品牌矿泉水瓶，看似完好无损。
陆诚走到屏幕前，眯起眼睛。
他指着矿泉水瓶盖侧面一道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划痕。
“小鲁，你看这里。这道划痕的边缘，残留着一点极其微弱的黑色油污。”
陆诚的声音低沉而冷静，“这不是普通的机油，而是带有某种金属碎屑的工业润滑油。一个大学生，哪怕是化学系的学生，他的手上或者包里，为什么会沾染这种重工业机械才会用到的润滑油？”
小鲁瞪大了眼睛，凑到屏幕前看了半天，除了模糊的马赛克，他什么也没看出来。但他对陆诚的话深信不疑，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陆队，你是说……凶手另有其人？那黄涛他们去南绍大学……”
“让他们去查吧，不碰碰壁，那位省厅的高材生是不会知道基层的水有多深的。”
陆诚掐灭了烟头，拿起外套披在身上，“走，穿便衣，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小鲁激动地问道。
“去查查，这瓶沾着工业润滑油的矿泉水，到底是从哪条流水线上流出来的。”陆诚大步走出会议室，眼神锐利如刀。
……
南绍大学，化学与材料工程学院。
黄涛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步伐轻快，金丝眼镜后的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钟岭带着赵宗华、王霄等七八个刑警跟在他身后，排场十足。南谭区和青禾区两大刑侦大队联手，加上省厅高材生的AI技术加持，钟岭觉得这案子今天就能结了。
“钟队长，我已经通过大模型，入侵……哦不，是合法调取了南绍大学校园网的数据库。”
黄涛一边走，一边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结合化学系学生的心理测评报告、近期挂科记录、以及校园论坛上的过激言论，AI锁定了三个高危嫌疑人。”
“太神了！”钟岭赞叹道，“这要是让我们人工去排查，几千个学生，查到猴年马月去！”
“这就是科技的降维打击。”
黄涛得意地笑了笑，“排在第一位的嫌疑人叫李明哲，大三学生。他不仅符合我们在会议上推演的所有条件，而且最近因为失恋和挂科，在论坛上发表过‘想报复社会’的言论。最关键的是，他上周刚刚向实验室申请了一批可以用来合成那种罕见毒素的化学试剂！”
“动机、能力、作案时间全对上了！”赵宗华一拍大腿，“这小子绝对跑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