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中方逸身披青云法袍,双眸微阖,似睡未睡,似醒非醒,炼化着最终一枚冬韵宝丹。
丹中徐青蛇调和的寒玉髓心本源被引动,万物冬藏之意流转。
似绵绵大地化作冻土,古木沉寂,灵兽潜藏.
直至墟界枯荣幡耸立,细腻的人皮幡面无风自动,生死枯荣经运转。
一缕稀薄,又异常坚韧生机如种子萌发,自死寂冻土中生发。
【春生】
【夏长】
【秋收】
【冬藏.】
四季更迭之景开始演化,
大椿木之影高耸,粗糙的老皮枯黄,虬结的树根缠绕的玄天灵藤苍翠欲滴。
枝丫自青转黄,又自黄转青,以枯荣之道演化四季更迭之景。
青黄道韵自树冠之上升起,化作氤氲雾海,最终倒灌而下。
“嗡!”
方逸盘膝趺坐,毛孔之中灰色杂质不断析出,立即被氤氲生机洗涤。
直至皮肤绽放隐隐玉光,掌心只余拇指大小的血髓珠化作一道赤芒,被他吞入口中。
“吟”
周身筋骨震荡,银箓凤文自骨髓中蔓延,凤吟虎啸之声浩荡悠长。
“嗡!”
“炼体之道结丹五层,距离六层只差一线.”方逸修长五指虚抓,发出刺耳的音爆之声。
感受着体内奇经八脉中如大河奔流的法力,他眸中止不住的欣喜。
“此世修行两百余年,终接近前世巅峰.”
“敕!”
他手掐鬼斧印记,眉心一方似圆非圆,似扁非扁的机枢法印如灰色齿轮般转动。
“嗡!”
一道头生犄角,身披白骨战甲的傀影自朦胧之中浮现。
“鬼斧秘传:小机枢印!”
眉心灰色印记跃起落入渊海傀体之中,方逸感受到丹田中法力如大河奔流,源源不断流逝。
“咯嘣!咯嘣……”
渊海足底溅起道道水花,细心望去,水花中虫豸般灰色齿轮转动不休。
“哗啦啦!”
水花蔓延,渊海傀儡深藏的偃师血脉被激活,一尊尊傀儡虚影浮现.
“咔嚓!咔嚓!”
机枢法印转动不休,一条灰械藤自水浪中生长,细长枝条泛着金属光泽,顺着石壁攀爬。
三尊枢甲灵蛇虚影紧随其后,在渊海兽皮靴底水浪之中盘成蛇阵,彼此勾连。
十二道巨柱拔地而起镇压根基,一方偃甲道场雏形不断补全.
“嗡!”
灰金玄光大放,渊海血脉深处秘藏道韵在枯荣法力与鬼斧秘传下被激活.
“枢机偃灵道场!”
方逸低声轻喃,感受人傀法力、神念融合为一,澎湃气机起伏间,不断震动、撕裂青莲宝色旗化作法禁
“借助枢机法印与鬼斧秘法,竟能演化一方完整道场.”
古城中心,修士密集,摩肩接踵。
彻骨飞剑、白玉如意、三阶竹符环绕的玉宇琼楼,被层层鎏金霞光环绕,璀璨夺目。
“谁!”
胡玉照豁然起身,面色戒备。
“古城之中又来哪位大真人?”
他法袍烈烈作响,眸中精光暴涨,浩大的威压涌出如泰山压卵,室中铜鼎、屏风、法台震颤不断.
他指尖法诀变化,袖中一尊貔貅聚宝盆祭起,吞纳八方气机。
“敕!”
聚宝盆盆口微敞,内外镶有元宝、青蚨钱、银币、翡翠,珠光宝气,贵气逼人。
“吼!”
威严碧甲貔貅嘶吼,诸多华贵宝光如瀑布般涌出绵延百里,覆盖整个汇通古城.
“发生了什么事?”
赤丹阁中,枫木成林,两道惊愕之声响起。
灵泉之中的杨胥赤裸着上半身,肌肉上乌黑火纹蔓延,黑息冰焰化作灵蛟环绕。
他望着玉宇琼楼,眸中忌惮之色近乎化作实质。“玉照性子向来和气生财,何事引他大动干戈?”
火红枫树下,罗玉舟垂首本在把玩着一片枫叶,感应着枫灵之中杨胥冰寒的气机。
他豁然抬头,眉头拧成疙瘩,感受着绵延百里的华贵宝光。
“何人惹出玉照出手?”
汇通古城一角,破旧小院以茅草搭建,微薄的灵光勉强隔绝愈发森冷的寒意。
“嗯?!
道心示警,城中又来何等老怪物?!”
一道灰蒙蒙人影浮现,不乏结丹真人神识扫过,却对近在咫尺的人影视若无睹。
“这是?”
极影真人身形修长精瘦,一袭贴身劲装,鹰顾狼视,眸中幽绿。
他一化二,二化为四,四化八,八化十六
须臾间,三十二道人影宛若鬼魅般在古城穿梭,搜寻让他心中不安的气机。
“消失了?”
三息后。
三十二道鬼魅人影合一,极影眉头紧皱,低喃轻语:“消失了?
我修行【玄心捕影法】,能让道心示警的,至少是结丹九层正在圆满道场的大真人。
乃至凝练道场的元婴种子.”
他自袖中取出一方粗糙石镜,五指一拂,一轮轮古拙宝光泛起涟漪,镜面逐渐清晰。
赤丹阁、百草园、元空府、金蝉窟、砺金楼直至长青府,一道道法禁遮掩下气机逐渐浮现。
“不是六府之中真人?”
他捏了捏眉心,眉眼耷拉,叹了口气:“大寒潮起,元婴真君彼此牵制,不知多少牛鬼神蛇涌入万里冰原.”
极影真人作为四海商盟大真人,自是知晓浩荡大虞有多少人杰苦求更进一步。
往日不现身,是忌惮元婴真君出手。真人、真君一境之差,就是天差地别。
元婴真君道基圆满,勾连天地灵气,随手一击就是结丹真人十倍威能.
结丹圆满一方人杰又如何?
不过是元婴真君一击之力罢了.
一刻钟后。
华贵宝光倒卷入玉宇琼楼,胡玉照摩挲着貔貅聚宝盆。
“藏起来了?”
“呵,大寒潮将起,本座倒是要看看这位道友能藏多久.”
长青府,静室。
枢机偃灵道场早已散去,渊海人傀亦被收起。
望着收敛的华贵宝光,方逸四肢发软,拄着枯荣幡玉杆,丹田中空空荡荡,只余下三成法力。
“渊海未曾踏入准四阶,我借助鬼斧秘法激活偃师血脉凝练道场,耗费法力十倍计
若非四九玄功已修行至结丹五层,且生死枯荣经在传奇功法中亦最重根基,
我未必能全须全尾演化【枢机偃灵道场】。”
他眸中六角寒梅虚影散去,望着一闪而逝的朦胧气机,低声轻喃。
“之前感应无错,汇通商城之中还藏着一尊精通隐遁、刺杀之道的大真人
即使有法宝襄助,那修士之前能瞒过我,棘手之处不弱于玉照、青穗、白蝉这些顶尖老怪.”
“嘿,看来这大寒潮消息无错。
万里冰原灵脉升阶开启,引来不知多少英雄豪杰”
方逸嘴角上翘,面带笑意,期待道:“如今枢机偃灵道场只能作为底牌.
但得了寒髓玉心到手,青蛇再炼制一炉冬韵宝丹就不一样了”
他深深望了一眼紫元苑,似盯着落入网中的猛兽。
“敖鹏道友大交易会的灵石就靠你了,可莫要让我失望”
静室之外。
憨态可掬的银白小兽团成一团,啃着沙棘灵果,它黝黑眸中一愣,打了个冷战。
“又哪个倒霉蛋被方老怪看上了”瞥了一眼厚重的大门,七戒嘀咕一声,继续惬意地啃食甜滋滋的沙棘果。
……
汇通古城北,一千七百里冻土,火金湖湖面被寒冰冻结,一缕缕寒煞袅袅升腾,隐成玄龟之形。
“来了?”
郑老怪大袖一挥,黑色灵纱自袖中蔓延,化作朦胧灰光,将魁梧的身形遮掩。
“嘿
冰魄子为饵,那方逸所求的可是寒髓玉心。
看来敖家请动我三人,秘库也没什么值钱东西了。”
一刻钟后。
疾风宝光自天边疾驰而至,朵朵绵软白云升起,将宝舟托举。
“疾!”
沈彻足踏飞舟,一拍腰间法剑,厚重剑光斩落。
“轰隆隆!”
火金湖湖面震动,一层薄膜般法禁破裂,黝黑裂纹如蛛网般在冰面蔓延,白蒙蒙的寒煞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果真是冰魄子道韵!”
飞舟上,豆蔻少女青丝披肩,如雨后青枝,倩倩素手一挥,三道金色针影激射而出,穿透冰层,打入火金湖底冻土
“哗啦啦!”
谢青棠身披藕色长袍,烟眸柳腰,玉簪将青丝绾起,素藕长袖拂过,三道似玄金锻造的锁链被卷入掌心。
“彻师兄”
“师妹我来助你!”沈彻目若点漆,头顶紫竹冠,身披玄白法衣烈烈作响。
他意气风发,遥感冻土深处寒气环绕的灵窍。
“去!”
三枚寒灵石自袖中飞出,沉入灵窍之中,隐约可见一枚晶莹宝珠吞下宝材,散发着冻绝之意彻底圆满。
“冰魄子!”
沈彻法体紧绷,面色毅然,修长五指握拳,捶击胸口,精血化作红雾喷吐而出。
“嗡!”
剑芒沾染猩红之色化作罗网,将方圆百丈的灵穴兜起。
他剑眉锋锐,爱怜地望了一眼谢青棠。
“得了冰魄子就可弥补青棠根基,不必日日受赤火焚心之苦”
“该动手了.”十里之外,郑老怪冷笑连连,捏碎袖中一枚玉符。
“吼!”
一尊狰狞鬼爪寒霜环绕,自灵穴之中探出。
“冰煞鬼王?!”
“糟糕!”
“轰!”
翌日。
明月高悬,夜幕之中星光闪烁,一道猩红遁光自天际激射而至。
谢青棠面色惨白,猩红血丝自嘴角溢出,藕袍破碎,修长鹅颈上皮肉外翻,深寒鬼爪不断与法力碰撞.
“彻哥.请动掌教师兄!
只有请动掌教师兄,才能从鬼王之中救出彻哥儿.”
冰煞鬼王将沈彻困死在灵窍之中,她眸中迷离,眼含清泪,忍着脖颈剧痛,踉踉跄跄踏入长青府。
“掌教师兄,彻哥儿出”
紫元院,摄影照形镜高悬,映射着谢青棠踉踉跄跄的人影。
“将沈彻困死,让谢青棠众目睽睽之下祈求方逸?”
敖鹏捏着一枚鬼气环绕的传音符,若有所思。
“郑魁不愧是积年劫修,经验丰富。
结丹真人泣血哀求,如此比沈彻、谢青棠二人被困住,只靠传音符求救,压力翻倍不止.”
“方逸,你死期不远!”
紫焰宫灯炎光大盛,娇艳火焰如莲花般绽放。
“开始了吗.”赤丹阁中,枫叶枝干招展,如灵火跳动。
“咳!咳!咳!”罗玉舟身披麻衣,轻声低喃:
“嘿,大寒潮开启前先把方逸这麻烦清理清楚,免得杨胥师弟夺取机缘被阻.”
长青府,碧竹挺拔,清风吹拂竹叶摇曳,簌簌作响。
望着竹林中跌倒的少女,与法袍上刺目的猩红,方逸眉头微皱。
“根基受损,元阳气被斩。有赤阴盯着,这谢青棠怎会这般惨烈?”
遥感紫元院中隐秘的窥视,方逸黝黑的眸中渐冷,修长五指一点。
“敕令:五莲养气!”
“敕令:玄芝生神!”
墟界枯荣幡摇曳,一尊头戴造化冠,身披乙木法袍的六臂魔神凝练。
魔神六臂挥舞,手托五色宝莲,面露慈悲。
五色宝莲落入青棠,疗愈法体,白玉玄芝滋养神魂。
“嘤~”
法体神魂得到滋养,伤势稳固,谢青棠睫毛抖动,似要从昏迷之中苏醒。
“定!”
修长食指落在少女眉心,方逸低声自语:“人啊,就该为自己负责。
作为掌门给了你二人选择机会,可惜,你与沈彻太急功近利了.”
“毕竟无论你二人离不离开古城,只要本座不动,敖鹏必然加码
去求、去请罗玉舟,换取寒髓玉心.”
他目光一转,望着行色匆匆的秦羽、李衡二人。
“羽儿封闭长青府,筹备灵药,为师要救治青棠师妹.”
“遵师尊法旨。”
秦羽身披玄黑锦袍,长身玉立,稽首一礼应下。
一日.
两日
三日
紫元院中,敖鹏面色阴沉近乎滴下水来,咬牙切齿道:“逊叔,消息无错?”
敖逊腐朽环绕,披着素白长袍,老人斑又多了数分。“秦羽收集灵药,方逸开炉炼药。
似乎不知沈彻被困”
“该死!”
敖鹏面色青白变化,最终心中一狠,披上匿形遮影斗篷,朝赤丹阁遁去。
事到如今,已不是他说退就退。
“下定决心了吗?”
长青府,元渔炉前,方逸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眸含期待。
“这寒髓玉心收集不易,还是要靠拜火教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