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半个月。
人类联军“点状开花”的扩张模式趋于稳定。随着一座座前沿传送站与净化塔阵列的落成，广袤的战区被分割、蚕食，原本连成一片的红色版图，变得千疮百孔。
在这种战局下，苏晴正式向全军下达了新的指令。
“极限战士”制度。
所有战力能级达到标准线以上的职业者，被统一征调，并授予“极限战士”称号，脱离原军团的大编制，重组成三到五人的轻锐小队。
他们名义上仍保留原军团归属，但在非集团作战期间，拥有极高的自主权。
他们平日里将通过‘任务’接取和完成的方式完成战略目标。
任务系统由中央指挥部直接管辖。各地据点、门站、前线城市乃至普通单位，都可以提交任务申请，由总指挥部审批后，统一下放到任务池。
极限战士小队可自由接取任务，执行期间拥有区域内的最高行动优先权，并可直接向中央指挥部申请包括空间传送、情报、火力覆盖在内的一切支援。
所有报酬、军功与资源分配，也绕开了军团体系，由中央指挥部统一核算发放。
这套制度合情合理。
大军团调度在处理渗透、救援、斩首和高精度侦查等任务时，显得臃肿且低效。小队化执行，完美契合了当前依托据点向外发散的新战法。
林阳看着通讯器上的命令文本，脑子里只冒出三个字。
这女人！
他作为指挥过多次战役的家伙，不需要多久就看穿了这套制度的里子。
表面上是适应新战局的战术优化，实际效果却是对所有军团指挥权的一次精准分割。最能打、最核心的那批尖端战力，被直接从军团长的手里抽走，变成了听命于中央指挥部的“任务承包商”。
任务发布、支援审批、资源结算，所有环节全部收归中央。
各大军团的架子还在，但真正能一锤定音的强者，通过这套任务体系，被重新牢牢攥进了苏晴手里。
在获得林阳的同意之后，先锋军整体也通过他们的个人意愿被编入了极限战士序列，并且是第一批。
经过多次救火战役后，先锋军在人类联军如今的地位已经可以说是至高无上了。
这一下，直接将“极限战士”的地位和荣誉感抬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可以预见，无数士兵会以成为'极限战士'为目标而奋斗，一条新的荣誉阶梯自上而下，悄然成型。
兵不血刃，成本低廉。
林阳佩服苏晴的手段，心里却没半点波澜。他对拉山头、搞割据毫无兴趣，能当个甩手掌柜，反而正合心意。
而先锋军也能在碎片化之后更好的融入现有的人类体系，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不过他没看透的，是苏晴更深的一层布局。
极限战士序列天然的碎片化、任务的高度机密性，为另一支部队的登场，提供了完美的温床。未来，启源集团那些没有身份、没有过去的人造战灰战士，都可以被包装成一支支“执行机密任务”的极限战士小队。
他们将共享极限战士的荣誉，却又隔着任务墙，与外界保持着绝对的距离。
以另一种方式对苏晴绝对忠诚。
制度落地，效果也很好。
林阳的职责一下子完完全全的清闲下来。
先锋军，不，现在应该称他们为极限战士了。他们以小队为单位，分散在第九战区的各个角落，自由地猎杀着怪物，执行着各种高难度任务。
他们在人类联军中的地位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认可。所到之处，都会受到总指挥同等规格的接待。许多战灰战士经过这段时间的战争洗礼，即便剥离所有外在加成、赋能、浮光虫强化，自身也已经迈过了极限战士的门槛。
林阳乐得清静，把指挥权交接完毕，干脆申请返回先锋城。
战争的齿轮能够自我运转，他这颗一度被拧到极限的螺丝，总算可以松一松了。
……
再次踏足先锋城，林阳发现这里变了很多。
只有林宇一个显得冷冷清清，不过随着林阳一声招呼，那些分散各地，现如今因为战争局势趋于稳定也渐渐闲下来的人应声而来。
傍晚的时候，先锋城的大广场就热闹了起来。
林宇依旧守在这里，林玲跟在他身边，正好奇地戳着一个自动烹饪机。楚心柔和龙尊站在不远处，前者看着周围笑闹的战灰战士，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松弛。
一些不想再过刀口舔血日子，没有选择加入极限战士的老兵，和郑老兵围坐在一起，讲着过去的战事。
那位林阳第一次来先锋城见到的工程师孟凡被一群孩子缠住，满头大汗。
可惜那位给予林阳第一罐战灰，说他拥有成为战士的潜力的小队长，已经不知道在先锋城的哪次战斗中牺牲了。
当初那十三个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孩哥执政官，也大大方方地坐在人群里，帮着研究员们分发食物和饮料。
早在林阳获得代行指挥权那天起，先锋城实际上已经纳入了军部管辖，他们也算从执政官之位上解脱了。
广场中央，四条已经长得跟小牛犊一样壮硕的大狗，正被一群更小的孩子当成坐骑，满地打滚。
微雨也久违地从不知道哪里的阴沟沟里挪出了自己的肉身，安静地坐在一角。
这些都是比较闲散的人，不过有位大忙人也赏了林阳脸。
苏晴，这位忙到脚不沾地的总指挥，也应邀出现在了这里。
这里不再是冰冷的战争堡垒，有了人间的烟火气。
林阳走到微雨面前，她现在的状态很奇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澈，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
“你的战灰副作用，需要我帮忙处理一下吗？”林阳问。
微雨摇头，声音平直：“不需要。我现在很好，战灰与我共鸣出的情绪是理智。这种感觉，很美妙，也没有失控。”
林阳半信半疑，转身从烤架上拿了两串滋滋冒油的烤肉。
微雨本来淡漠的表情，在闻到那股焦香和孜然混合的味道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停顿。
轻轻咽了口口水。
林阳大大方方的递过去，眼看着微雨要拿，瞬间又撤走。
后者一副要学黑毛上来直接抢的架势。
不错，人嘛，只要还馋，就没事。
他尊重微雨的判断，便不再多问。
先锋城的中心广场，办起了一场热闹的派对。
刚从实验室里出来的研究员，端着杯子，和刚下战场的战士互相吹嘘着自己的成果。郑老兵的故事，已经从“想当年”讲到了“就在上个月”。
林宇嘴上嫌弃林阳终于知道回来了，手里却很自然地把一盘切好的水果递给林玲。
龙尊也难得地放下了架子，有人过来敬酒，他会举杯回应。
苏晴没有摆出总指挥的姿态，她很自然地走到林阳旁边坐下，接过旁人递来的一杯麦酒，和林阳聊了几句前线的布防，又顺手摸了摸一个从她脚边跑过、追着狗尾巴的小孩的脑袋。
她和林阳有过很多次并肩作战的经历，在这种场合里，她更像一个朋友。
她的眼睛始终清醒，笑着听周围先锋城的人互相打趣，记住他们的称呼，他们的关系，他们放松下来的样子。她在看，在记，在感受这座城市真实的脉搏。
作为总指挥，她当然不能因为‘朋友相聚’这种理由就过来。
更多的是看看先锋城这座失落城市到底什么情况，心中有个底。
不过在这种难得的氛围里，她也可以久违的好好放松放松。
夜深了。
许多人喝多了，聊累了，干脆就地躺在广场临时铺开的毯子上睡去。
那四条大家伙完全不顾及自己庞大的体型，硬是挤到了林阳身边，把他像肉夹馍一样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微雨那只小花狗，也趴在主人的膝头，睡得安稳。
林阳半靠着黑毛温热的肚皮，身边是酣睡的朋友、孩子、战士和研究员。他能听见此起彼伏的鼾声，和远处依旧亮着灯的实验室里，隐约传来的设备运行声。
他看着这座曾经在黑暗中苟延残喘，如今重新亮起灯火的城市，心里很安稳。
所谓的烂好人，所祈求见到的，不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么？
自己也好，身边人也好，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也好，希望大家都能一切都好。
这才是，战斗的理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