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没错。”
“还有，牢大，请你不要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好吧，在梦境这一块儿，我可是专家啊！”
小号叶诚看了看周围，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出现了一个非常标准的耐克弧度。
歪嘴龙王，启动！
终于。
终于轮到他的领域了！
小号叶诚一路走到现在，不是在给叶诚当捧哏，就是在帮叶诚救场，再不就是被叶诚用各种奇怪逻辑压一头，明明他已经掌握了梦境规则，明明他已经读取了大量知识，明明他在梦境这块儿有绝对发言权。
结果每次刚想装一下，就会被牢大用极为抽象的方式打断。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现在不同了。
现在这个陌生梦境明显不是普通场景，他终于可以用专业能力证明自己不是挂件，不是音响搬运工，更不是叶诚梦境售后服务中心临时工。
他，小号叶诚，梦境专家。
今天必须立起来。
“哦，快走吧，我都还没看见夏夏呢，你这导航不太准啊。”
叶诚一脸平静，然后哦了一声。
极为敷衍。
小号叶诚：“……”
密码的牢大！
真就是一点都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是吧！
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是什么尊重不尊重别人劳动成果的问题，因为他和叶诚本来就存在某种奇怪因果关系，叶诚不尊重他，四舍五入也可以理解成叶诚不尊重自己。
不尊重自己应该就不算是不尊重吧？
我打我自己？
小号叶诚：“……”
他思考半天，最后发现可恶的牢大无懈可击。
一怒之下。
怒了一下。
小号叶诚深吸一口气，决定用事实说话。
他闭上眼睛。
周围的雨声在这一刻像是被拉远了一点。
巷子里浑浊的积水、墙角发霉的砖缝、头顶乱糟糟的电线、远处破屋里传来的叫骂声，一层一层从他感知里展开。
梦境不是现实。
现实里的空间需要一步一步走，梦境里的空间却更像某种被情绪、记忆和逻辑拼出来的巨大结构。
有些地方看似很近，实际隔着很深的意识断层。
有些地方看似很远，只要找到对应的情绪锚点，一步就能过去。
小号叶诚的感知顺着雨水扩散。
先是这条贫民窟小巷。
再是周围挤成一团的破屋。
然后是远处被灯光覆盖的大港市高楼。
城市在他感知里慢慢展开，像一张被雨水浸湿的旧地图。
“找人这件事，讲究的是锚点。”
小号叶诚一边搜索，一边试图挽回自己的专家形象。
“如果这是夏童心的梦，那她的锚点应该很明显，比如别墅、夫人、女仆长、童年阴影，还有你。”
叶诚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脚下积水，语气随意：“还有雪糕。”
小号叶诚：“……”
叶诚：“草莓味的，被舔过两口。”
小号叶诚：“你非要提这个吗？”
叶诚：“那是一次伟大的外交牺牲。”
小号叶诚：“我看你吃的时候挺自然。”
叶诚：“强者从不回头看伤疤。”
小号叶诚懒得继续搭理他。
感知继续扩散。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时间拉回到之前。
夏童心的梦里。
小学食堂门口。
叶诚和小号叶诚吃饱喝足以后，又一次从食堂里面走了出来。
两个人肚子圆鼓鼓的。
校服扣子承受了这个年纪本不该承受的压力，走起路来，一起一伏，像两颗刚从饭桶里捞出来的大号糯米团子。
夏童心跟在旁边。
她手里拿着餐盘，脸上努力维持着很乖的表情，可眼睛里那点开心根本藏不住。
小孩子的心思是藏不住的。
尤其是夏童心这种平时什么都憋在心里，真遇到一点开心事，反而更容易从细节里漏出来。
她走路的时候，小皮鞋会轻轻踩在地砖缝上。
一步。
两步。
再偷偷看一眼叶诚。
看到叶诚还在旁边，她嘴角就会忍不住往上翘一点。
再意识到自己好像笑得太明显，又赶紧抿住嘴。
抿住三秒。
继续翘。
叶诚摸着肚子，低声道：“牢小，我感觉这顿饭吃出了人生厚度。”
小号叶诚也摸着肚子：“你的厚度主要集中在腹部。”
叶诚：“你懂什么，这叫生命沉淀。”
小号叶诚：“扣子临终前也这么想吗？”
叶诚低头看了看扣子，表情肃穆：“它还活着，说明它是个战士。”
夏童心走在旁边，听着两个人胡说八道，眼睛亮亮的。
她不太会插话。
但她喜欢听。
哪怕他们说的东西奇奇怪怪，她也觉得很好。
因为他们在她身边。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回到教室以后，先前那些小女生很快又围了过来。
小学生的社交热情来得快，恢复得也快。
刚才操场上没有抢到机会，食堂里也没能跟上，现在一回教室，她们就像终于找到下一轮进攻窗口，立刻带着各种小东西过来。
“这个糖给你。”
“我有贴纸。”
“我妈妈给我带了小饼干，也可以给你。”
“我这个橡皮很好看，是小兔子的。”
叶诚坐在位置上，原本还保持着高冷姿态。
然后低头一看。
糖。
饼干。
贴纸。
橡皮。
虽然贴纸和橡皮在实际生存价值上略低，但糖和饼干还是很有战略意义的。
“你以后就是我叶家军后勤部临时成员。”
叶诚收下一颗糖，非常认真地任命。
送糖的小女生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旁边一个小女生见状，立刻把自己的饼干拿出来。
但她明显吸取了夏童心雪糕外交事件的错误经验。
她低头看了看饼干，犹豫半秒，啊呜一口咬掉一个角，然后满脸期待地递过去。
“这个给你！”
叶诚看着那块缺了角的饼干。
空气安静两秒。
小女生眼里写满期待。
她觉得自己悟了。
舔过的雪糕可以，那咬过的饼干肯定也可以。
这叫特殊羁绊。
叶诚缓缓抬头，表情严肃。
“你以后就是我叶家军的敌人。”
小女生：“？？？”
晴天霹雳。
她手里的饼干差点掉在桌上。
“为什么？”
叶诚痛心疾首：“粮草破损，疑似投毒，后勤部不收这种危险物资。”
小女生眼睛一点点睁大：“可、可是刚才童心的雪糕……”
叶诚：“那是外交事故。”
小女生：“……”
小号叶诚在旁边补刀：“而且事故不具有推广价值。”
小女生当场心碎。
她捧着被自己咬了一口的饼干，像捧着自己破碎的小学生外交梦想，失魂落魄地回了座位。
其他原本也准备学一手的小女生立刻默默把东西收了回去。
教室另一边，夏童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低着头，像是在整理铅笔盒，努力把自己伪装成透明人。
实际上，她一直偷偷留意着叶诚那边。
听见那句“外交事故不具有推广价值”的时候，她小脸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她赶紧低头。
不行。
不能笑。
笑出来会被发现。
可是桌子下面的小脚脚已经忍不住开始晃。
晃一下。
再晃一下。
她的雪糕是不一样的。
虽然这个念头有点小气。
但是……
好开心。
一天的课程就这样慢慢过去。
夏童心第一次觉得上学好像没有那么难熬。
哪怕还是有人会围着叶诚。
哪怕她还是有很多话说不出口。
可是叶诚答应了和她一起吃饭，也吃了她的雪糕，甚至没有吃别人咬过的饼干。
这个逻辑在成年人看来非常离谱。
但在小学生夏童心这里，已经足够支撑一整天的好心情。
放学铃响后，校门口停着夏家的车。
来接夏童心的人是贵气夫人安排的司机和随行女仆。
不过车门打开的时候，贵气夫人本人也在后座。
她穿着一身低调但很贵的长裙，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看见夏童心出来，立刻笑着招了招手。
“童童，今天上学怎么样？”
夏童心小跑过去。
她本来想说还好。
可是看见叶诚和小号叶诚也跟在后面，忽然又觉得今天不只是还好。
“挺好的。”
她小声说。
贵气夫人挑了挑眉。
这三个字听起来平平无奇。
但从夏童心嘴里说出来，已经很不平平无奇了。
她目光在夏童心脸上转了一圈，又看向后面的叶诚和小号叶诚，脸上的笑意更深。
“看来今天发生了好事。”
夏童心耳朵微红，没有回答。
贵气夫人也不追问，只是很自然地招呼叶诚和小号叶诚上车。
叶诚看了看车，又看了看夏童心。
“包饭吗？”
贵气夫人：“……”
夏童心眼睛立刻亮了：“包的。”
叶诚点头：“那就打扰了。”
小号叶诚跟在旁边，表情平静。
他已经习惯了牢大用这种方式和世界建立联系。
上车后，车子平稳驶离学校。
雨后的城市很干净。
窗外街道倒退，夏童心坐在叶诚旁边，手指轻轻抓着书包带，整个人安静得很乖。
贵气夫人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
夏童心抬头：“什么？”
贵气夫人笑了笑：“小雨回来了。”
夏童心眼睛一亮：“小雨姐姐？”
贵气夫人点头：“嗯，她学校放假，正好回来住几天，再过不久她就要上初中了，我还在给她看学校，最近忙得很……”
叶诚听到这里，侧头看了一眼。
小雨？
小号叶诚也微微抬眼。
这个名字在夏童心的梦里不算陌生。
它对应的是女仆长。
只不过在这个时间段，女仆长还不是后来那个成熟、温柔、可靠、能把整个夏家上下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女仆长。
她现在只是一个被贵气夫人从大港市贫民窟带出来不久，正在重新学习怎么生活的少女。
夏童心明显很喜欢她。
听见小雨回来以后，连刚才一直捏着书包带的小手都放松了一点。
“她会陪我玩吗？”
贵气夫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会，不过小雨很认真，可能还会督促你写作业。”
夏童心：“……”
嘻嘻……不嘻嘻。
开心稍微减少了一点。
贵气夫人看得想笑。
“她这孩子太守规矩了，刚来的时候，我让她坐下吃饭，她都要站在旁边等我们先动筷，衣服也叠得整整齐齐，说话轻得像怕惊动谁。”
夏童心小声道：“小雨姐姐很好。”
贵气夫人点头：“是很好，就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说到这里，声音放轻了一点。
“所以你以后也多和她说说话，不要让她总觉得自己是来做事的。”
夏童心认真点头。
车子驶入别墅区。
宽阔干净的道路，修剪整齐的草坪，喷泉和花圃都被打理得很好，和大港市贫民窟完全像两个世界。
豪华别墅里，灯光温暖。
女仆打开门，恭敬迎接。
叶诚刚进门，就看见楼梯旁边站着一个少女。
大概十二岁上下。
她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深色裙子，头发规规矩矩扎在脑后，身形比同龄人要瘦一些，站姿却很稳，肩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身前，一看就是被反复教过规矩，也把规矩牢牢记住的人。
少女的脸还带着稚气。
可眼神很静。
那不是小孩子的天真，也不是被保护得很好的娇憨，而是一种从很糟糕的环境里走出来以后，仍然不敢彻底放松的警觉和克制。
她看见贵气夫人回来，立刻上前一步，微微低头。
“夫人。”
贵气夫人笑了笑：“不是说过了吗，回家不用这么拘谨。”
少女抬头，似乎想努力放松一点。
可她放松的方式也很规矩。
“我知道了。”
夏童心从旁边探出小脑袋，小声喊：“小雨姐姐。”
少女看到夏童心，眼神才明显柔和了一点。
“小姐。”
叶诚站在旁边，看着这张明显年轻了很多，但眉眼之间已经能看出后来影子的脸，表情逐渐震惊。
他往前走了两步。
少女注意到他，视线落过来，礼貌又带着一点戒备。
叶诚看着她，脱口而出。
“夏夏，你变年轻了啊！”
女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