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恐怕不行啊。”
方土生听完江尘的安排,第一时间便摇了摇头。
“田里还积着水,现在种什么都没用。
况且天气尚未晴稳。
播种后若是再下一场大雨,莫说收成,种下的东西都得烂完了。”
“播种的位置,选在我们今年开荒的那些坡地上。
地势偏高,排水比别处好得多,应该可以种的。”
方土生眼皮微跳。
此前,他还觉得江尘指点开垦的荒地位置不算好,地块不平,若是没有曲辕犁,开垦起来也比别处更难。
可水灾一来。
那些黑土坡地,反倒远胜那些岸旁良田。
如今用来补种倒是正好。
感觉到江尘所说的有一丝可行性。
方土生又立刻接话:“眼下种荞麦尚可,若是种豆,怕是多半等不到成熟。
十月初便要下霜,那时豆根本来不及收成。”
江尘又看了一眼卦象。
他们地处周国北疆,霜降确实会在十月初。
若是八月十五日开始播种,到十月初还不足六十日,也不足以让豆子收获。
“那,方老觉得什么时候播种豆子最好?”
江尘最终还是把问题抛向了一辈子在田里的方土生。
“若是速种速收的话,也起码需要近 70日。
那就必须在三日之内播种,不能等到八月十五。
只是,这中间不可再有大雨,否则豆种肯定会烂在土里。
若是小雨的话,倒是有利于发芽……”
说完带着探寻的目光,看着江尘。
“接下来天气会逐渐晴稳,之后也没有大雨了,豆子可以提前播种。”
听见再没有大雨,方土生才松了一大口气。
江尘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他好像都快成神棍了。
但事急从权,也顾不到那些了。
“这么补种的话,村子中的人能捱过这场水灾吗?”
方土生摇头。
“很难。”
“荞麦这东西顶吃不顶饿,产量还低。
村中这几个月开垦的田地已有七百多亩,光是山坡上开出来的就有五百亩……”
江尘惊讶打断:“已经开了七百多亩地?”
当时不是说了,一家四口一年只能开二三十亩地吗?
他这还没一年呢,怎么名下已经有七百多亩新开地了?
他平日极少去田间,对开荒进度真不怎么留意。
方土生失笑。
“我们是一百多人数专司开荒,还有郎君造出的曲辕犁,垦荒的速度哪是那小家小户能比的?”
虽说畜力不够,开垦速度依旧不慢,若不是水灾,霜冻之前我有把握在这之前在附近开垦一千五百亩好田。”
江尘听方土生说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振奋的神色。
“田里的事多亏方老了。”
“郎君,事情没那么简单。咱们新开的都是生地,还没养熟。
荞麦本就产量低,种在生地里,一亩收成约莫也就六七十斤。”
“这么低?”
江尘刚振奋起来的心情,顷刻就跌入谷底。
本以为三山村田地,扩增到千亩以上。
再加上他早早就建了水坝,保住了大多数收成,今年总不至于饿死人。
可没料到生地种荞麦,产量这么微薄。
就种下的这些粮食,恐怕还不足以够干活劳力的吃食。
“那豆类呢?”
“大豆产量高些,即便种在山地坡道,每亩也能有百斤左右。
可大豆不宜多吃,吃多了胀气腹痛,极难消化,还必须搭配主食。
平日里,百姓只在田埂地头套种一些,要么用来喂牲畜,最多掺在粟米里做豆饭。”
江尘也想起早年年景差时家里吃的豆饭,
粟米里掺的黑豆又硬又难消化,还不能多吃。
稍多一点便胀气腹痛,没法干活,又不顶饿,消化得极快。
寻常人家,正常年景根本不会多种,即便套种了一些,也是拿来喂牲畜的。
江尘顿时怀念起前世的土豆和红薯了。
若是有这种高产的作物,哪里还用这么烦心。
一想到前世,他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他来到这个世界,好像还没有吃过豆腐吧!
这个在后世,无处不在的经典食物,在这里竟然没有出现!
据说豆腐刚开始,就是刘安不经意间将炼丹的盐卤滴进了豆汁之中,之后豆汁凝结成为豆腐。
那想必做法应该不会太难。
将豆子磨成豆腐,岂不是软糯好入口,也解决了胀气的问题。
江尘顿觉可行:“去,多种些豆子,我自有办法。”
“郎君,豆子当真不能多吃,吃多了会伤身,腹痛得没法劳作,最多只能当菜,绝不能当主食啊。”
“你先去安排,我曾听外地行商说过一种吃豆子的法子,若能成,这些豆子便会变得好吃。
当然,荞麦也要多种。”
即便做出豆腐,也不能只当主食。
百姓要干重活,碳水也得多吃。
但豆腐廉价易得,还能补充蛋白质,不仅能弥补主食缺口。
在北疆肉食稀缺的情况下,还能大幅提升百姓体质。
这般廉价的蛋白质来源,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若是这样的话,只自己种豆子就有些慢了。
方土生正要离去,江尘又开口喊住:“方老,现在县城里豆子好买吗?”
方土生更是不解。
江尘不仅要在田里种那些难以下咽的豆子,竟还要外购?
但看江尘急切的神情。
他还是如实答道:“应当好买。附近几县都有人在山坡种黑豆,卖到郡城当牲畜饲料。”
江尘一拍手:“好,没事了。”
方土生猜不透江尘的想法,但想想曲辕犁,他心中有没由来的涌出信心。
有郎君在,或许这场水灾真能平稳过去呢?
“我这就安排人,五日之内把田地翻好,准备播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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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灾情如何?”
永年县衙内,周长兴正对着案下各乡胥吏发问。
听完各处汇报,周长兴只觉得头大如斗。
这场水灾来得猝不及防。
永年县下辖的乡镇尽数受灾。
今年的收成,别说上缴赋税,又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他坐上县尉这个位置才发觉,这差事远没那么好当。
他转头看向赵鸿朗:“赵县丞,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赵鸿朗面色同样阴沉。
他也没料到今年水灾如此严重,甚至比前两年的旱灾更棘手。
历经两年旱灾,百姓本就有了防备,年初又下过两场雨。
若是旱情较轻,起码能保住七成收成。
可谁能想到,预料中的旱灾,顷刻间变成了水灾。
临河的田地尽数被毁,今年全县能收上两成就算不错了,遑论上缴赋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