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该做的也都做了,接下来该怎么办?”邓连心中也急,可却想不到办法。
“快去召集组内所有人,研究怎么用石炭炼铁!”
吴岩可还记得,县尊说过石炭最重要的作用就是炼铁。
可现在石炭炼铁还是会导致铁块发脆,根本不堪用。
要是能攻克这个难题,或许还能和新式织布机掰掰手腕。
很快,在小溪旁的窝棚处,聚集了十几个小黑人。
等听说有了个可能抢夺魁首的对手,一个个都焦急起来。
“吴师兄,到底要怎么才能用石炭炼铁?县尊有没有给更多的指示啊?”
吴岩摇头:“这洗煤就是县尊说的,其余的,县尊就没提过了。”
但他的目光看向一堆清洗出来的石炭,闷声开口道:“但我能肯定,石炭中必定有一种特别的‘杂质’没有清除掉,才会影响炼铁结果。”
“可我们已经洗得够干净了……要是想去除更多杂质的话,只能将石炭砸得更碎。”
有人摇头:“不成,要是砸得更碎一些,石炭中可燃的部分也会被水冲散,就根本没法用了。”
众人一时间都沉默了。
忽然有人想起什么似的:“如果要是去除杂质的话,水萃组最在行,要不要问问他们?”
“听说他们的蒸馏器又有了突破,要是用来蒸馏一遍石炭,不知道能不能行。”
吴岩眼前一亮:“水萃组?”
要论提纯的法子,现在做得最好的也就是水萃组的蒸馏装置了。
可以将浊酒化为烈酒,可以将花瓣变为花精!
天下道理大多相通,蒸馏酒液的道理,未必不能用在石炭上!
吴岩猛然站起:“有道理,我这就去借蒸馏器,尽量赶在冬月大考之前再提纯一次石炭,能用石炭炼铁,提升铁器品质,这次魁首还是我们的!”
“水萃组对新式蒸馏器可看得紧着呢,恐怕没那么容易借过来吧?”
蒸馏装置可是水萃组的立身之本,哪是那么容易借的。
吴岩咬牙开口:“我就跪下磕头,也得把蒸馏器借过来,今年我们不能输!”
大半年都宣传自己的石炭了,到最后魁首被别人抢了,他丢不起这人!
说完他就找了一匹快马,直奔和朔县酒坊而去!
如今的金石酒坊早已不在金石潭旁边,而是搬到了和朔县外单独开辟出来的一片空地上。
在酒坊旁边,就是水萃组的工坊了。
吴岩到达水萃工坊时天色已经快黑了,刚靠过去,就有一股浓郁的酒香混杂着花香扑面而来,让他鼻子里的煤灰味都淡了不少。
吴岩将马拴好,快步跨进院子。
刚走进去,目光就被院子中央那座搭建起来的庞然大物给吸引住了。
只见院子正中是一座用青砖砌得严丝合缝的炉膛,上面架着一口巨大的紫铜密封釜。
釜顶延伸出一根粗铜管,铜管顺着釜身盘旋缠绕十几圈,接着浸在一个一人多高的大木桶里。
木桶一侧连着引水的竹槽,冰凉的井水正源源不断地从桶底注入,又从桶顶溢流而出。
经过冷凝之后的铜管口,正不断滴出清澈浓烈的酒液。
“好精巧的器械!”
吴岩这几个月在后山天天跟黄泥巴、黑石头打交道,哪里见过这么精密漂亮的铜器机括?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轻手轻脚地凑了上去,想要看清那盘成蚊香状的铜管到底是怎么接上去的。
正在大木桶旁蹲着检查铜管接缝的陈初听到背后有动静,下意识回头。
看见不知什么时候摸到身后的吴岩,他登时吓得怪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
也怪不得陈初胆小。
现在的吴岩浑身上下除了眼白和两排牙,简直找不到第三处白净的地方。
再加上一路奔袭,头发散落在额前,配上昏暗的天色,真如恶鬼一样。
“陈师兄,是我啊!”吴岩赶紧用袖子抹了抹脸,结果将脸上的泥灰抹得更均匀了。
陈初还是没认出吴岩,可想想这副模样的,也只能是负责研究石炭的了。
于是试探着喊了一句:“你是……石炭组的吴师弟?吴岩?”
“嘿嘿,陈师兄,是我。”
陈初这才哭笑不得地从地上爬起来:“你闲得没事了,大晚上跑到我这儿来吓人。”
可刚抱怨完,陈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见周围几个打下手的学子都在忙活,他连忙上前一把拽住吴岩那满是煤灰的袖子,也不嫌脏,硬是把吴岩拉到了院子角落的柴房阴影里。
“吴师弟,你来得正好,师兄正想上山找你呢!”
陈初压低了声音,脸上堆起笑容:“就是……你之前送去给水泥坊的那种水洗净煤,矿上还有存货没有?能不能多供应一些给我!”
自从他们研究出了这套新设备,蒸酒的速度快了五倍不止,可木柴的力却有些不够了,必须得一刻不停地添柴!
但那石炭,正好契合如今的新设备。
吴岩一听,正中下怀,连忙拍着胸脯道:“好说好说!矿上刚用溪水筛出来好几千斤净煤,师兄要用,我明日就让人给你推十车过来!”
“哎呀,还是吴师弟够义气!”陈初大喜过望。
“不过嘛……”吴岩话锋一转,搓了搓乌黑的双手,眼神火热地往院子中央那台崭新的蛇形管蒸馏器上瞟,“师兄,我这次下山,其实也是有事相求。”
“咱俩这关系,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
吴岩瞬时一把搂住陈初肩膀,手掌在他衣衫上留下一个黑乎乎的手印:“师兄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陈初不着痕迹地将吴岩的手掰开:“师弟请讲。”
“主要是我最近还想把石炭再提纯一次,可别的法子都试过了,没什么用,这不就想到了师兄这儿蒸馏的家伙。”
“师兄你看,能不能让我搬回矿上,试上两天?”
陈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顺着吴岩的目光看了看自己刚装好的宝贝铜器,又转头看了看吴岩那被火燎光的眉毛,把脑瓜子摇得像拨浪鼓:
“借它?吴师弟,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这套活水盘龙甑耗费了三百斤精铜,足足半年时间才盘出来的!你要拿它去蒸你那黑石头?”
吴岩顿时脸色板起来:“什么叫我那黑石头?你我都是在县里做研究的,难道就因为我干的活脏,师兄就看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