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原本漫灌整片天地的亿万道剑影，在此刻失去了统一方向，直接跌入了紊乱的秩序之中。
大量的剑影毫无规律地相互碰撞，化作一团团恐怖的剑息，将周围的空间都炸出了大片的龟裂。
纪寒舟脸色在这一刻难看到了极点。
祂万万没想到，季藏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整个剑阵运转的基础秩序，而且还在自己毫不知情的状态下完成了这一手布局！
“给我死！！！”
纪寒舟脸上怒意尽显，第一次失去了作为天榜强者的从容。
磅礴的半神巅峰意念完全释放开来，强行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剑阵。
剩余所有的剑影，也在这一刻重新转向，以自毁的姿态刺向了季藏所在的方位！
而与此同时。
纪寒舟手中那柄缠满白布的古剑，也在此刻真正出鞘。
祂已经完全不打算留手了，要直取季藏的性命！
铮！
一道横贯天河的银白剑光骤然斩落。
这一剑由纪寒舟这位天榜强者亲自斩出，又承载着尚未散尽的滔天剑势。
剑光出现的刹那，中央水道两侧的河潮，同时向外分开。
锋芒尚未抵达，季藏周围的护体金光，已经出现密集裂痕，承受着空前的巨大压力
南岸众人心神俱震，急声大喝：“小心！！！”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阿斯兰长剑出鞘半寸，奥薇丽雅脚下月光也已经延伸进天河。
除了玄烬之外的所有永恒大陆天骄，都在此刻准备出手了。
季藏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右手握住腰间刀柄，将其抽出。
铿！
月之血发出一声极低的刀鸣。
黑红色锋刃出鞘的刹那，血色月影从剑潮深处一闪而逝。
季藏没有释放能够覆盖天地的领域。
他只是平静地向前斩出了一刀。
归虚！
暗月刀光，与闪耀世间的剑光在中央水道正面相撞。
轰——！
磅礴的灵力爆炸，化作一轮无比刺眼的光团。
无数剑影、河水与破碎空间混在一起，彻底遮住季藏和纪寒舟之间的景象。
南岸众人只能感受到两股气势在光团中发生了一次堪称疯狂的碰撞。
纪寒舟掌控的剑势恢弘庞大，如同整片银白天空向下镇压。
季藏那一刀释放的气息却极其收敛，大部分力量都被剑潮遮住，外界根本无法判断其中强弱。
就连阿斯兰，也只看见黑红刀光在银白剑势中闪了一次。
随后便彻底消失。
“被压住了？”
凯撒心头猛地一沉。
祂没有在光团里看见第二道刀光。
纪寒舟的银白剑势却仍然覆盖整片中央水道。
永恒大陆众人的担忧，在这一刻几乎变成了最坏结果落下前的窒息。
可下一秒。
一道极细的黑线，忽然出现在纪寒舟脚下的河水里。
黑线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息。
它甚至没有触碰纪寒舟本人。
只是沿着中央星路，安静向前延伸。
纪寒舟瞳孔骤缩。
祂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季藏刚才那道正面刀光，只是为了遮住真正落刀的位置。
至于那条黑线究竟如何绕开自己的剑势，又是何时进入河底，纪寒舟没有看见。
南岸众人更不可能看清。
欺天，早已在刚才的那一刹那发动了。
黑线穿过中央星路。
咔嚓……！
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出现在亿万剑鸣之间。
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瞬。
随后，轰然爆开！
轰隆隆隆……！
由纪寒舟这位天榜强者掌控的整片灵力海洋，从中央整齐断开。
失去稳定星路梳理，大量不同属性的灵力在阵法内部相互冲撞。
所有纯粹的剑意彻底失控，化作毁灭的洪流，向四周疯狂肆虐！
亿万剑影接连破碎。
短短一息，横贯在永恒大陆面前那片惊天剑幕，像是山崩一样，已是从中间坍塌了下去。
而独自承载着剑阵的纪寒舟，也遭受到了巨大的反噬。
祂身体猛地一震，握剑右手迸开数道血口。
所有与神格相连的庞大剑势，更是在瞬间反向冲入祂的经脉。
“噗！”
纪寒舟被震的吐出一口鲜血，脸色一白。
但祂也立刻做出了决断，强行斩断了神格与整座剑阵的联系。
汹涌的灵力在祂身后爆开，形成一圈横扫数百里的剑气风暴。
整座剑阵和祂本人的链接，在此刻彻底隔断了。
轰隆隆隆……
浩荡的余威还在涌动。
纪寒舟站在风暴中央，用无比冷漠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那道人影。
而这座由祂亲手掌控，用来封锁中央水道的完整剑阵，却已经完全停下了……
原本覆盖河道的亿万道剑影，只剩下零散残光，渐渐消散在乱流之中。
嗡嗡……
在归虚的斩切，以及灵力海洋爆发之下。
眼前的整条中央河道的起始区域，出现一道贯穿前后的巨大缺口。
如同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一般。
这条天河缺口，正在自然法则的调和下，渐渐复原……
两道身影就这么隔着数万米的距离，遥遥相望，像是一对正在决死一战的宿敌。
虽然季藏没有直接击败纪寒舟，只是赢下了这一次的阵法博弈。
可对于南岸众人而言，眼前这一幕依旧荒诞得近乎不真实。
祂们看不懂季藏做了什么。
没有人看见他如何找到剑阵缺口，也没有人知道那条进入河底的黑线来自什么能力。
祂们甚至无法判断，季藏刚才究竟动用了多少力量。
因为从始至终，季藏都没有展开足以覆盖战场的领域，没有显露陌生神通，更没有拿出能够被祂们准确估算的完整底牌。
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有那把黑红长刀出过一次鞘。
仅仅一次出手。
便直接击溃了纪寒舟所掌控的剑阵。
南岸一片死寂。
阿斯兰握着银白长剑，眼中第一次出现毫无遮掩的震动。
祂亲自入过阵，也亲身感受过纪寒舟对剑势近乎可怕的控制。
从未设想过，这座堪称恐怖的剑阵，可以用这样的方式破解。
作为公认的永恒大陆年轻一代的扛鼎人物。
阿斯兰望着河心那道收刀而立的身影，第一次清楚意识到自己的无知和傲慢。
或许季藏先前跟自己在古城中的那场争夺，真的是对方在留手了。
而且是……
看在自己妹妹的面子上……
阿斯兰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苦笑，心头满是挫败感和失意。
无论季藏的真实实力如何。
这一刻，他已经做到了自己都做不到的事。
双方这场无形中的较量，是自己输了。
输的彻彻底底。
另一边，断岳胸膛里的战心已经近乎失控。
沉重心跳一声接着一声，震得周围河岸都在轻轻颤动。
祂没有阿斯兰那么多内心戏，也不在意季藏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断岳只知道，刚才那一刀落下以后，一座连祂都找不到正面破法的剑阵，真的被季藏撕开了。
这就够了。
祂望着季藏的背影，眼中战意炽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那不是不服，也不是想要立刻分出高下。
而是一个以战为路的人，终于在同一座大陆的天骄身上，看见了足以让【战心】为之轰鸣的存在！
“看来永恒大陆，真的要出现一颗惊耀整个时代的新星了……”
断岳兴奋到手都在颤抖。
祂跟季藏还有一战之约，那绝对是能够记载在自己人生丰碑之上的一场决斗。
断岳作为纯血兽族，一生追求战斗。
为此，祂甚至愿意付之与生命。
凯撒的反应则安静得多。
祂手中的始源级长戟已经停止低鸣，可握住戟杆的五指始终没有松开。
刚才剑势合拢时，凯撒已经在心中推演过三种救援方式。
无论是以长戟强行撬动阵法边缘，还是让阿斯兰展开皓月领域接应，又或者让姜离寻找空间薄弱点，最后的结果都只能把季藏带回南岸。
没有一种办法能够打开前路。
季藏却做到了。
更重要的是，从祂拔刀到剑阵断开，外界没有看见完整领域，没有看见压过纪寒舟的灵力总量，也没有看见能够被明确识别的强大天赋。
凯撒不喜欢未知。
可身处神曲路，祂更清楚一个能够把底牌藏到这种程度的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祂再看向季藏时，眼神中已经充满了敬重。
凯撒的这种眼神，绝对不是阿斯兰、希林这种同级别天骄能够在祂这里获得的。
在祂心中对于季藏的评估，已经远远超出了同级别的层次。
此刻最难受的，无疑就是玄烬了。
祂的神情没有震动，至少表面看不出来。
可藏在衣袖下的手掌已经缓缓攥紧，指甲几乎陷入掌心。
祂想过季藏可能会依靠那把始源级长刀挡住最后一剑，也想过这个人会用某种空间能力退出阵法。
唯独没有想过，季藏真的能够破阵！
玄烬本能地想替眼前的结果寻找一个更容易接受的解释。
或许是纪寒舟轻敌。
或许是河底星路本就存在旧伤。
又或许季藏只是恰好拥有克制剑阵的能力。
可这些念头刚刚出现，便被祂自己逐一否定。
纪寒舟已经唤醒完整剑阵，最后更是亲自拔剑。
季藏则在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情况下，准确切中了唯一能够让阵势停转的位置。
这不是运气能够解释的结果。
越是无法否认，玄烬心中的烦躁便越强烈。
一个纯血人族，在祂面前做到了连皓月王庭王储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那道站在河心的背影，像一根刺，扎进了祂最不愿触碰的血脉芥蒂！
“卧槽……”
韩照狠狠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本在刚刚准备出手的姜离跟顾清辞二人。
同为求生者，季藏的这一场堪称力挽狂澜的破阵，给他们带来了几乎改变认知的巨大震撼。
太特么牛逼了！
“老季的实力……怎么能强成这样？”
姜离喉结都滚动了一下。
纪寒舟可不是什么路边的阿猫阿狗啊，那他妈是半神巅峰的存在！
天榜强者啊！
此时，置身于天河缺口之上的那道年轻身影，口中也念出了动摇所有人心神的两个字：
“入阵。”
声音清朗，如同一道惊雷砸进所有人心底。
阿斯兰第一个反应过来，皓月领域轰然展开。
一条银白月路从南岸铺入缺口，直通季藏身后。
“永恒大陆，入中央水道！”
阿斯兰低沉的声音，带着仍未完全平复的颤抖。
祂一步踏入天河，沿着季藏斩出的缺口向前疾驰。
断岳紧随其后，战心重重跳动，磅礴的气血化作一层战甲覆盖全身，横掠而出。
希林身后星辰虚影亮起，为整条月光道路稳定方向，追随出去。
凯撒、希洛微、韩照、姜离、奥薇丽雅等其他天骄，也都在同一刻动身。
没有人迟疑。
十七道原本各自独立的气息，第一次朝同一个缺口同时掠去。
等到穿过混乱的天河气息，来到季藏身旁之时，所有人眼神仍然复杂。
有震动，有激动，也有一种踩在现实中的不真实感。
几息以前，祂们还在考虑是否应该劝季藏退回南岸。
现在，祂们却正在沿着季藏亲手打开的缺口，进入被神剑大陆提前占据的中央河道！
唯有玄烬依然停留在原地，脸色憋成了青紫色。
祂拉不下脸去掠阵，也没人管祂，杵在那里像是个被遗弃的孤儿。
而此时。
纪寒舟那张原本漠然桀骜的脸，此刻早已阴沉得可怕。
祂的手掌紧捏着剑柄，所用力道之巨，连剑柄周围的空间都被震的出现细密的裂纹。
可见这位神剑大陆的第二强者，现在究竟愤怒到了什么程度。
上千里外，正在收取一团愿力结晶的宁照雪，停下了动作，缓缓回头望去。
跟随她渡河的几名神剑大陆天骄，也察觉到了后方大阵的异常，纷纷回头。
“阵……破了？”
那些神剑大陆的天骄，面面相觑，眼神都有些不太敢相信。
那可是纪师兄亲自镇守的剑阵，居然被一个不知名的野生大陆的天骄，给破阵了？
“回来吧，不必继续与祂们纠缠了。”
宁照雪嗓音空灵，如风铃摇响，隔着上千里路途传入了纪寒舟的脑海中。
“师姐，我现在就杀了祂们……”
纪寒舟几乎是从齿缝间迸出了这句话。
季藏的破阵，对祂这位一世孤傲的天之骄子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耻辱。
如果不当场做个了断，祂道心难稳！
但少女的回应，却带着平静的笃定，几乎是在命令祂：
“我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