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变化的太快了。
神裔的惊怒，很快变成了难以掩饰的慌乱。
祂们借着上方法阵与众人对峙，原本还想拖到长明那边腾出手，没想到季藏刚来，便直接毁掉了光幕与山壁的联系！
失去那层借来的力量，哪怕祂们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神裔，也绝不可能正面抵挡这么多顶尖半神！
“快退！！”
领头的神裔惊呼一声。
但此时，一众天骄的攻势，俨然凶猛而至。
木恩射出的箭，接连钉住了三名试图逃上山的神裔。
断岳踏入阵中，手中兵器横扫，将一名迎面冲来的强者砸得胸膛凹陷，随后又一脚踹开倒向后方的尸体，替众人清出了登山的路。
剩下那些神裔的抵抗，也在一众天骄的联手之下迅速崩溃，只有两人借着护身法器冲出包围，向上方仓皇逃去。
季藏看见其中一人正要催动法器逃遁，当即将月之血横挥而出，刀锋顺着空间掠过，直接将那枚尚未激发的法器，连同祂的半条手臂一起斩开！
那人惨叫一声，身形尚未落下，便被后方追来的长枪贯穿。
楚凌霄收枪，没有向季藏说什么，只抬起下颌，看向了还在逃跑的最后一人。
更高的石阶上，亮起一抹雪色。
宁照雪收回剑，那名神裔的身影，从她身前无声栽倒。
战斗结束得很快。
快到原本被堵在山台上的不少人，还握着没有来得及出手的兵器，望着已经敞开的上山之路，神情有些恍惚。
方才那些高高在上、将他们视为任意宰割之物的神裔，此刻竟已尽数倒在了石阶上。
在场的天骄没有因此欢呼。
长明之流等更强的神裔，还在上面。
那让这些神裔敢于封山的底气，也远没有随着光幕破裂而消失。
不过众天骄们胸中一直被堵着的那口气，终究是吐出来了。
有人朝季藏躬身，有人朝宁照雪与沈天衡等人拱手，随后便带着各自的部众，踏上了重新显露出来的山道。
宁照雪从石阶上走下来，目光在季藏脸上停了一下，
“你认得下面的阵纹？”
“临摹过一点，碰巧能用上。”
季藏将刀上的血甩掉。
宁照雪没有继续追问，只顺着那道被他斩开的山壁，看向了上方。
被神裔改过的法阵，不可能只有这里一处。
而祂们要在最后一战之前动这些手脚，想做什么，已经不难猜了。
季藏同样看向山巅，眸光冰冷。
若连最终的赐福，都有人准备劫走，那他们一路争到这里，岂不是全在给他人做嫁衣？
这笔账，得上去好好算算。
山壁上的白光，被重新亮起的金色法纹一点点挤了出去。
季藏看着这些光芒流向山巅，心中那个猜测，也终于有了几分把握。
神裔在这里借用的力量，并不全属于祂们自己。
那名死去的神裔说，神曲路由神族执掌，可这座山本身，显然不怎么认祂们新添上去的东西。
季藏没有把尚未证实的判断摊开讲，只让姜离把方才被截住的几支队伍叫了过来，将光幕会侵入神格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至于跟不跟着走，他没替任何人做决定。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各自大陆千挑万选出来的强者，愿意上山，就该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有人听完便悄悄退向了山台边缘，脸上的神情极其挣扎。
他们可以为了前十去拼，却不愿在一场注定会被神裔盯上的争斗里，先把命扔进去。
也有人留了下来，主动将自己的队伍收拢到一旁，开始取出补给，将能用的法器分给部众。
不过仅此一役，没人再对神裔有任何的幻想。
方才倒在石阶上的那些人，已经将归顺祂们的下场，说的明明白白。
季藏没有等太久，确定众人跟上，便重新踏上了主路。
沈天衡、楚凌霄与宁照雪，也带着各自的人，一同向上走去。
原本彼此提防的几支队伍，此刻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开始沿同一条山道前行。
他们并未因此变成什么生死之交。
山顶最后那十个名额，也不可能因为眼前的一场联手，就提前分配妥当。
可在继续争夺之前，至少也确定了共同的敌人。
……
就在众人离开山台时，沿着山壁流散的最后一缕白光，忽然向上收缩，没入了高处一座宫殿的檐角。
宫殿内，长明抬起了眼。
祂坐在一片明亮的神光之中，面前摆着一只白色圆盘，盘面上，映照着几条通往山巅的路。
其中一道白光，已经熄灭。
跪在殿内的神裔立刻低下头，连原本要汇报的话，都停在了嘴边。
长明没有发怒，只伸手在圆盘边缘轻轻一抹，将那条已经失去联系的山路，从光芒中抹去。
“谁在那边？”
站在下方的一名神裔连忙答道：“先前报上来的，有沈天衡、楚凌霄与宁照雪，另外几支队伍刚到，还没有……”
祂的话停了下来。
长明已经转过头，看向了殿外。
一缕极淡的黑夜气息，正混在重新流动的神性中，沿着山风散去。
这股气息，祂认得。
天河之上，就是那把刀，曾经在祂的神光中劈出过一条缝隙。
“季藏……”
长明念出这个名字，眼底那片始终平静的光芒，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天榜映照时，祂便知道此人还活着，只是没有想到，已经这么快走到了这里。
祂的目光，随即落向殿侧的青檀。
青檀立刻躬身，神情中的敬畏没有半点勉强。
她仍然记得长明的身份，也仍然知道眼前这位存在，一旦真正动怒，自己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季藏留在她记忆深处的命令，并没有让这些认知消失，只在某些涉及季藏的事情上，让她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另一种做法。
“你们先前，真没有找到他？”
长明问道。
青檀低着头，将早已汇报过的追踪经过又核对了一遍，语气恭谨，提及天河中的混乱时，还有一丝不愿再回想的惊惧。
那些内容，长明都曾经查问过。
青檀记得的，也确实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
长明看了她片刻，收回视线，没有再问。
祂更在意另一件东西。
那个人的小世界里，还有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帝兵。
天河上没能留下他，已经是一次失误，这一回，不能再让他带着那件东西消失。
长明缓缓起身，神光沿着衣袍铺开，将宫殿照得如同白昼。
“撤回下面的人，守住峰前这段路。”
祂抬手，将白色圆盘收进掌中，平静道：“其他人，全部跟我走。”
殿中的神裔连忙领命，姬如玉与离曜也跟着退了出去，青檀走在稍后的位置，待离开殿门，才让袖中的宝石，极轻地闪了一下。
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长明并非是任由部下摆布的愚昧之人，她的打探举动再往前深一分，都有可能暴露。
此时的长明，已经走到宫殿外侧的高台上。
山风掠过神袍，祂望向神山外围，那片悬在云海中的金色火光，缓缓抬起了手。
一缕神念沿着山体外缘伸了出去。
片刻后，云中浮现出一只庞大的眼睛。
吞日古禽没有靠近，祂们之间隔着神山的威压，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谢无咎死了。”
长明先开口，声音仍然平淡，“尊者，你选的人，看来没能走到最后啊。”
巨禽的瞳孔缓缓转动，里面映着长明那道渺小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一道古老而沉厚的声音，才从火海深处传出：
“杀祂的人，身上有我要的东西。”
长明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祂当然看得出来，这尊上古生物不可能为了一个死去的半神动怒，它真正在意的，始终只有能让自身更进一步的力量。
“尊者，人可以给你，但他的东西我要了。”
长明说道。
巨禽眼中的火焰，慢慢凝住了。
长明迎着那道目光，神袍边缘微微燃起，祂的神情没有变化，掌心那只白色圆盘上，一缕更高位的光芒悄然浮出。
吞日古禽看见那缕光，长喙缓缓闭合。
它能看不起长明这个尚未证道成神的神裔，却不能无视祂背后那个存在。
双方都安静了一会儿。
最终，巨禽挪开了视线，金色火海向神山另外一侧蔓延，在那里，一道极淡的黑暗气息，刚刚从虚空中渗了出来。
那股气息与神山格格不入，刚出现，便让附近的云层接连枯暗。
长明看着那片迅速枯暗的云层，指尖收拢，原本仍在向外延伸的神念，当即退回了山中。
那是深渊的力量。
那些腌臜东西，竟然也这么快到了。
祂没有继续留在高台上，收起神念，一步踏出，身影旋即消失在扭曲的空间波纹之中。
……
而与此同时。
山道上的季藏，也收到了青檀传来的第二条消息。
下面的神裔正在撤回，长明开始集中人手准备截杀事宜，祂手中的圆盘，能引动峰前的法阵。
除此之外，青檀还传递了另一条信息。
长明吩咐部下，先不要动那些血脉纯净、神格凝聚得足够扎实的强者。
要等最终赐福净化之后。
这句话很短，青檀也并不知道其中全部的意思，可季藏看完，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他看过天河上的惨状，也知道那些自诩高位的家伙，究竟如何看待一路登到这里的天骄。
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确定，那片苍穹映照出来的无尽光海，也在祂们的觊觎之中。
等所有人争得头破血流，等最后的胜者接受赐福，把血脉、肉身与灵魂洗炼到最纯净的时候，再来收取。
省事。
也足够歹毒。
季藏收起宝石，看向前方。
夕阳正落在高处的十道神光上，照得山巅无比明亮，沿路无数天骄抬着头，眼里满是对最后机缘的渴望。
祂们之中，有多少人能活着走上去，又有多少人知道，上面有人早已替祂们定好了结局？
季藏加快脚步，越过前面的队伍，走到了沈天衡等人附近，
“有件事，得提前跟你们说一下。”
季藏毫无顾忌，直接把神裔准备等前十名净化赐福之后再动手，以及那件圆盘法器的事，全都告诉了这几名登路者领袖。
季藏说完，附近安静了片刻。
这里没有谁是刚见过世面的少年。
神裔在天河上做过什么，很多人都亲身经历过，可听见祂们连最后的赐福都准备一起收入囊中。
众人也是不由得心头巨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宁照雪将目光从山巅收回，面色凝重：“祂们准备怎么劫走属于登路者的赐福？难道是直接镇杀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兴许祂们还有别的手段，。”
季藏答道。
楚凌霄听到这里，已经将枪尖从地上提了起来，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凶意：
“这是人族大帝留下的秘境和传承，这群畜生也妄图染指？！”
季藏略微一怔，楚凌霄这话也算直接点明了神曲路的背景。
看来不止自己获悉了关于神曲路的隐秘，其他人也都多少掌握了些许信息。
沈天衡倒是十分困惑，沉吟道：“既然神裔打算等到前十争锋结束再动手，为何祂们还要在此设伏？提前截杀我等？”
季藏耸了耸肩，他自然不可能在这里说出长明觊觎自己万世钟的事情。
不过也简单解释了一下，说自己跟长明有很大的矛盾，长明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
沈天衡摇了摇头，“不说这些了，我刚刚观察过这里的地形。”
“在前往峰顶之前，有一片极宽阔的山脊，越靠近主峰，山中威压便越强。”
“长明如果扼守住那片山脊，就能将大部分赶来参加最后一战的强者，拦在神山之下。”
“就算我们想从高空绕过去，代价也会大得惊人。”
“季盟主，还有诸位道友，你们怎么看？”
季藏环抱双臂，“走一步看一步吧，神山终究是看实力的地方，没有实力，就算没有神裔挡路，也照样登不上山巅。”
“如果对自身实力不够自信的，我奉劝现在还是快点下山吧，这里虽然资源充沛，但归根结底还是小命重要。”
季藏这话说出来之后。
场间也是陷入一片纠结和沉默。
最后的争锋，争抢的是前十个名额，但在场这么多强者，也就只有季藏、木恩、沈天衡、宁照雪这寥寥几人有资格参与。
其他人几乎都是在陪跑。
但都走到这里了，不去碰一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什么逆天机缘，再见识一下神山之巅的壮阔，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这些天骄们纠结许久。
最后还是只有三分之一的人临场退缩，退出了这场最后争锋。
其余的强者，则继续执意跟随自己的领袖上山。
季藏也没再多说什么，他能够给这些提醒，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