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长明沉哼一声，一拳轰出，与季藏的拳锋对撞在了一起。
轰——！
两人的气血与神性，在这片极小的距离里疯狂碰撞，护身神光接连炸碎，季藏手背上的皮肤，也在一瞬间崩出数条裂口。
可他没有后撤半分，左手的月之血，已经顺着长明衣袍下方，斜斩而上。
刀锋尚未触及身体，长明胸前那层神光，便自行向内收缩。
始源级的黑夜气息，让祂的神格也生出了一丝刺痛。
长明的动作猛然一紧，圣光不再向外铺开，全都聚向了刀锋所指的地方。
白色圆盘在头顶震动，里面忽然垂下了一缕极其纯净的光，直落季藏的头顶。
那缕光没有刚才掌印那么庞大，但里面的神性，远比掌印更加凝练。
季藏头顶的天空神轮，竟在它落下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裂响。
这已经不是长明本身的力量！
季藏瞳孔一缩，身形立刻向侧面掠出，左肩仍然被光线擦过，一大片血肉，在那一瞬间化成了飞灰。
几乎同时，混沌之心在胸中重重一跳，将顺着伤口侵入的意志，牢牢挡在了识海之外。
体内的长生之髓催动新血，沿着不败骨重新长出血肉，可残留在肩上的那点神性，仍然像附骨之疽一样，难以去除。
长明看着他受伤，声音更加森寒：“季藏，那口钟，救不了你！”
祂说这句话时，面孔依然神圣，掌中的光芒却已浓郁得近乎透明。
那缕来自更高位存在的神性，正通过圆盘，一点点落进祂体内。
季藏感受着肩头的灼痛，嘴角扯了一下。
他没有浪费力气回嘴。
月之血上的黑夜气息，忽然顺着刀锋，向整片天空铺开。
原本被圣光照得雪白的山坡，渐渐暗了下来。
黑夜之弥天！
一轮血月，映在神山之外，幽深的夜色从月下垂落，凝成了一道让人无法直视的女子身影。
那道身影极淡，衣袍与长发，都像融在了夜色之中，唯有缓缓睁开的眼眸，带着一种让众人灵魂都为之颤动的威严。
但那并非是真正的远古黑夜之神的全身降临，而是一缕真灵。
即便只是一道意志，依然让宫殿周围那些耀眼的圣光，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长明抬起头，脸色也是微微一沉。
祂能看出这道投影存在不了多久，也能看出，季藏为此付出了极大的消耗。
但投影中那股对自己灵魂与神性的巨大压迫感，仍然让长明全身发紧，连动作都变得迟缓。
就在祂抬头的这一刻，季藏的刀，已经再次到了。
金色神雷沿着刀身奔流，黑夜真灵的目光同时垂落，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朝着同一个位置轰了下去！
长明举起圆盘，圣光汇聚，迎面挡住了月之血。
恐怖的冲击，从两人之间扩散出去，宫殿檐角一排排崩开，地面上尚未收走的神性法器，被余波卷起，又在半空炸成了一片碎光！
季藏肩上的血肉还没长全，整个人已经顶着反震，再向前撞了一步。
长明身后，殿门轰然粉碎。
祂被逼进了宫殿之中。
“这怎么可能？！”
一众神裔的脸色，也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祂们一直认为，只要长明殿下站在这里，下面这些半神无论聚来多少，都只能在最后成为被挑选的猎物。
可现在，祂们敬若神明的存在，正被一个来自下界贱籍的人族，提着刀，一步步砍回殿里！
局势的急速转变，让场间的那些正在奋战的神裔，都有些情绪崩溃，连出手的时候都变得慌乱不堪。
而季藏这一方的天骄强者，则都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发起了威势空前的猛攻！
木恩的箭光穿过那点空隙，接连将两名神裔钉在山壁上。
断岳随后冲入，战心轰鸣，一股狂暴气血将半座殿前广场都笼罩进去，逼得原本想从侧面偷袭季藏的几名强者，齐齐向外退开！
姜离、韩照、宁照雪、沈天衡等其他强者，沿着两侧山壁，疯狂扑向神裔布下的法器和阵点！
他们终于看见了能赢的机会！
此时若还只顾站着看，那方才被杀在山台上的人，便是自己接下来的下场！
“杀！！！！”
“宰了这群垃圾！！！”
整片山脊，被浩荡的神光彻底淹没。
……
此刻的殿中，长明的衣袖，已经被刀锋斩去一截。
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那里多了一条细长伤口，纯净神血顺着指尖淌下，落在地上，转眼便燃起了一团白色光焰。
祂受伤了……
哪怕伤得远没有季藏肩头那么重，这件事本身，也足以让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神君，陷入极度的震动和愤怒！
季藏……
季藏！！！
长明的面色狰狞到了极点。
这一刻，祂早已将这一战的焦点，从夺取万世钟，变成了镇杀季藏这个人本身。
这个人族的成长，已经快得让祂感到了严重的威胁！
若是让他活着离开神曲路，未来必定后患无穷！
长明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掌中圆盘突然向内一合。
那缕更高位的神性，终于穿过盘面，真正进入了祂的神格！
一声低沉的震鸣，从长明体内传了出来。
祂身后，浮现出一道远比自身更加高大的轮廓。
那道身影笼罩在无量神辉之中，让人看不清真容，唯有垂下的目光，带着一种让整个山坡都为之沉寂的冷漠。
那目光穿过殿门，落到季藏身上。
混沌之心猛然一震。
季藏眼前的景象，竟在这一刻短暂地变成了纯白，灵魂像被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压住，连握刀的动作，都有了极细微的迟滞。
那是……真正属于神明的意志！
长明在借着那个圆盘法器，将祂背后的存在投射到这里！
山体中的金色神纹随之亮起，却被殿外那些重新汇聚的白色法纹，一层层遮掩了下去。
整座神山遗留的帝威，竟然在此刻被长明接引过来的那股力量，给硬生生压了一头！
这可是连吞日古禽都做不到的事情！
季藏瞳孔微微震动，迅速观察着这片山脊的法则变化。
在这座宫殿两侧，那些神裔提前布置下来的法阵，不只用来夺取神性的。
它们正在协助挡住神山本身对外来力量的排斥！
吞日古禽的本体进不来。
长明就借法器，借自己的身体，将一缕本不该出现在这场争夺里的意志，引了进来。
眼前那道轮廓抬起手。
季藏身体表面，刚刚愈合的皮肤，瞬间又崩开了大片血口，连不败骨都在这股力量之下，发出了沉重的震响。
这种空前的压力，难以用言语来描述。
季藏死死咬紧牙根，嘴角迸溅出鲜血，直接催动了不败骨脊骨。
脊骨，胸骨，颅骨，以及双臂的骨骼，同时燃烧起了不败骨的至高神性，硬生生抗住了来自那道苍穹虚影的重压！
同时，季藏右脚在地面一踏，身体顺势后退，月之血横在胸前，将迎面落下的那缕白光，斩得偏向了殿侧。
轰！
宫殿半边屋顶，在这一击中直接消失。
外面的众人终于看见了里面的景象，脸上的神情也随之剧变。
长明身后的那道影子，仅仅露出半截手臂，便让他们体内的神格，生出了近乎本能的颤栗。
一尊真正的神明，正在强行干涉这场神曲路最终试炼！
沈天衡当即撑开护身神性，将从殿内卷出的余波挡在身前，身体仍然向后滑出了一段距离，脚下山石被踩得接连崩裂。
宁照雪看向宫殿两侧，那片正在替影子遮掩气息的白色法纹，仍在不断汇聚。
她抬起剑，剑锋之上，凝成一线极其耀眼的白光。
楚凌霄已经从另一侧冲了过去。
祂没有再和眼前那名神裔纠缠，长枪往肩上一扛，整个人连同枪锋一起，轰进了山壁中的法纹。
一声巨响，殿右那片白光，骤然断了一大截。
几名维持法阵的神裔，齐齐吐血倒下。
宫殿中的影子，动作也跟着停了一瞬。
季藏立刻抓住了这点变化。
如今这种情况想要破局，只有毁坏阵法这一条路能走！
他左手往后一掠，将殿门边一片已经被斩开的石层掀起，露出下面属于神山的金色纹路。
那些线条的走向，与自己临摹过的圣阵，仍然相通。
不用把整座阵吃透，也不必给山里的力量安排什么新的去处。
只要别让上面那层白光，继续把它挡住。
季藏刀锋向外一挑，将遮住金纹的最后几道白线斩断，随即一掌按在裸露的山石上。
精纯神性沿着他熟悉的走向，贯入原本黯淡的法纹。
整座神山，猛地震颤了一下！
轰隆——！
一股苍茫得难以形容的威严，从山体深处升起，顺着重新亮起的纹路，直冲宫殿！
长明身后的影子，抬起了头。
那张模糊的面孔中，第一次出现了能被辨认的情绪。
那是愤怒。
此刻的长明，根本顾不上去看身后真神虚影的情况。
祂头顶那只圆盘，正承受着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一边是试图降下的神明意志，一边是神山重新恢复的帝威法则。
中间用来承接的，正是祂自己的神格。
先前已经被遮掩住的冲突，在那些白色法纹崩断后，一并压到了祂的身上。
“啊！！！！”
长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眉心处，终于流出了一道真正的鲜血。
祂没有继续维持影子，手掌猛然向内一合，主动截断了圆盘与自身的联系。
这个决断极快。
再迟片刻，神山与背后那位存在之间的碰撞，就足以把祂整枚神格挤碎！
高大的轮廓缓缓散去，最后那道冰冷目光，仍然停留在季藏脸上。
季藏被看得识海一阵剧痛，混沌之心与混沌之眼同时震动，才没有让那最后一缕侵来的意志，真正碰到最深处的灵魂。
殿外的宁照雪，也终于斩出了那一剑。
雪色沿着山壁掠过，将剩下那片白色法纹，从中彻底切断。
原本流向圆盘的神性，当即改道，顺着金色纹路重新回到了神山之中。
长明这次唤神计划的失败，也让祂恼怒到了极致。
“你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长明一声震怒的嘶吼。
尽管阵法被破，真神意志没能完全降临，最强的一张底牌已经用掉了。
但祂依然是现场的最强者，而且是碾压性的那种强大！
轰——！
长明全身的神血在此刻彻底沸腾了起来，如同深渊般的眸光，死死凝视着不远处的那道同样狼狈的身影。
“呼……呼……”
季藏扶着一块山石，整个人不停喘息，刚刚两股力量的余波，将他的身体震得血肉模糊。
头顶那道黑夜真灵的投影，也正在消散。
三十秒，终究不长。
万象王座带来的那股暴涨的力量，也在同时向内收拢，让他体内传来了一阵极其明显的空虚。
长明察觉到了季藏的短暂虚弱。
祂没有再说一句话，抬手便朝季藏眉心抓来！
不借神山，不借身后的意志，仅凭祂自己，仍然足以镇杀几乎所有单一的天榜强者！
“妈的……”
季藏啐了一声，连忙往嘴里灌下一瓶神能补给药剂，整个人沿着殿侧闪掠开来，躲过致命一击。
纯白指光擦着面颊过去，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还没落地，第二道指光便已经到了。
季藏身前骤然出现一片塌缩的黑影，将那道白光往侧面扯偏，偏移的幅度极小，仍让他避过了眉心要害。
奇点支配。
紧接着，虚无吞噬在身侧展开，将来不及散去的神性余波，硬生生吞进了一片漆黑之中。
黑影发出了刺耳的撕裂声，远没有看上去那么从容。
可这两次偏转，已经替季藏争取到了重新站稳的时间。
胸中的无尽神泉，猛然倒灌！
一股浓郁得近乎化不开的神格能量，重新灌入体内，季藏精神一振，身后已经黯淡下去的王座，再次亮了起来。
长明动作一顿。
祂看得出来，对方的消耗绝非伪装，方才那种强度的爆发，也不可能毫无代价地维持。
可已经见底的神格能量，竟又在眼前重新充盈。
更让祂难以接受的，还在后面。
王座之上，一道象征着权柄的光芒缓缓转动，重新落回了王座本身。
那道刚刚结束不久的敕令，竟在此刻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