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听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靠自己没错，但聪明的人懂得在适当的时候借助外力。”
“你岳父能在魔都一把手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不仅仅是叶家的背景，还有他懂得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借力。”
他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张名片，走回来递给陈阳：“这是我下面一个投资总监的联系方式。”
“周一你让人联系他，先把清阳科技的财务数据和业务规划发过来，温氏资本会在一周内完成初步尽调。如果没问题，两周内出结果。”
陈阳接过名片，握在手心里，郑重地说了一声：“谢谢舅舅。”
温良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不用谢我。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
“如果你的公司基本面不行，我也不会因为你是我的外甥女婿就乱投钱。”
他喝了一口茶，然后补充了一句：“不过，既然你叫我一声舅舅，那我就多送你一句话——”
陈阳认真地听着。
“你查的那个观海会，我听说过。”
温良的语气变得低沉了一些，“我劝你一句—不要试图一次性把他们连根拔起。”
“那些人扎根太深，盘根错节，你一个人拔不动的。你要做的，是先剪掉他们的枝叶，让他们自己枯萎。”
陈阳咀嚼着这句话，缓缓点了点头。
从温氏资本出来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陈阳站在写字楼下，抬头望了一眼五十八层的方向，然后拿出手机，给赵衍打了一个电话：“国新融汇那边的融资谈判，先暂停。等我通知。”
“明白。”赵衍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陈阳挂断电话，正准备走向停车场时，手机又震动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他存了但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周昱珩。
他接起电话：“喂？”
周昱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他们给我派任务了。不是接货，是资金。”
陈阳的脚步停住了。
“多少？”
“第一批，三百万。让我通过一个指定的账户，转到境外。”
周昱珩顿了顿，“他们说，这只是试水。如果顺利的话，后面会有更大的。”
陈阳握着手机，站在陆家嘴初春的阳光下，沉默了几秒。
鱼，终于开始咬饵了。
“接。”他说，“但每一步操作，都要留下记录。转账时间、金额、账户信息、指令来源，全部截图保存。”
“我知道。”周昱珩的声音沉了下来，“陈阳，这条路，我一旦走进去，就很难回头了。”
陈阳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道：“我知道。但你已经走在路上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呼气声，像是下定决心后的释然：“那就走下去吧。”
电话挂断。
陈阳收起手机，抬头望向天空。陆家嘴的天空湛蓝而高远，几缕白云缓缓移动，像是某种无声的见证。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枝叶已经开始剪了。接下来，就看树干什么时候开始摇晃了。
……
周一上午九点，陈阳被请到了网信办驻沪的一间小楼。
不是会议室。是一间不带窗的办公室，桌上只摆了两杯白水。
周正清没寒暄，把一份通报推过来：“你让人盯的那四批货，我们跟到洛杉矶了。”
陈阳翻开。
“报关写的是电子元器件。开箱后发现货物是城市级边缘计算模组，外加四套脱敏不完全的城市运行数据集。”
周正清看着他，“来源，国内某试点城市的外包运维商。收货方，林嘉豪在特拉华的壳。”
陈阳没说话。
“陈阳，我上次给你划红线，是怕你踩线。”
周正清声音压低，“这次是告诉你——有人已经把线拆了，往外接。”
“霍尼韦尔推白名单，不是为了卖设备。“
他点了一下通报末页，“是要让华国一百座城市的神经中枢，跑在他们的架构上。”
“观海会负责把数据、模组、钱，一趟一趟运出去。郑永昌、魏国良、林嘉豪，都只是搬运工。”
办公室静了几秒。
陈阳合上通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U盘，放在桌上，推过去。
周正清没动：“这是什么？”
“我全部的家底。”陈阳说，“郑永昌U盘名单、魏国良第二本账、周昱珩的转账留痕、林嘉豪的香港流水、深城那间茶室的录音、新加坡老周给的十二席结构。”
他顿了顿，“以及我安插在渔夫身边的人所记录的每一笔经手记录。”
周正清抬眼：“你攒这些，本来是打算干什么？”
“清账。保公司，保家里人。”
“现在呢？”
“不卖了。”陈阳把U盘又往前推了半寸，“交。”
周正清盯着他看了很久：“要什么条件？”
“一个。”陈阳坐直了，“百城智联的标准，由华国人自己写。”
“源码交国家托管，全栈国产，不接受任何境外架构、境外托管、境外认证背书。谁想进来，按我们的规矩来。”
周正清没笑，也没客气，只伸手把U盘收了。
“这话我替你带上去。“他说，“另外，上面已经定了调——百城智联升格，叫国家城市数字底座示范工程。牵头单位，清阳。“
陈阳起身，点到为止：“明白。“
走到门口，周正清在背后补了一句：“你不再是跟外资抢订单的商人了。想清楚。“
陈阳没回头：“我从接下云栖那天起，就没打算只做个商人。“
消息落地比预想更快。
中午十二点，温婕一通电话打到叶清雅手机上，让陈阳顺路听了一句：“金色海岸那个账户，星展那边今早冻了。”
“MAS的穿透报告出来，K的资金回流路径，绕了三道，最后落回国内两只产业基金。”
她语气还是拉家常，“妈能帮的就到这。剩下的，归你爸那边。”
下午两点，温良把资料发到赵衍邮箱。
领投方温氏资本，跟投工行上海分行，干净，没有国新融汇，没有孙家。附了一行温良亲笔批注：
“枝叶剪完了。别急着砍树干。”
下午四点，叶正华的电话只响了半声陈阳就接了。
岳父没多说，只三句：
“上面批了。”
“资金池不许混进不干净的钱。”
“你往前走，后面我站着。”
电话挂了。陈阳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把那三句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拨给赵衍：“国新融汇，正式回函，终止谈判。”
傍晚，刘建国还是来了。
没带助理，自己上的楼，前台拦不住，赵衍亲自把他领进小会客室。
“陈总。”刘建国坐下，姿态放得比京都那回低了不少。
“估值我们还可以再谈。翻一倍也行。依托国新融汇的通道，你拓展一百个城市的布局是最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