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后,赵衍的电话切进来,两件事,一件比一件紧。
“第一,周昱珩第二笔到了。三千万。不是林嘉豪转的,指令头一回带'渔夫'直签。”
“第二,刘伟成报的——贺知章的助手今早在虹桥,交了个密封袋给一个飞温哥华的旅客。人没出境,东西出境了。”
“截不截?”赵衍问。
“不截。”陈阳望着车窗外长安街掠过的银杏,“截了,线就断在三千万。放过去,才能看见K的手。”
“照转?”
“照转。每一分都记着。”他顿了顿,“跟周昱珩说,她现在经手的不是投名状了,是证物。”
挂断,李婉清的外电简报紧跟着弹进来。
霍尼韦尔联合某国际标准联盟发声明,指清阳“封闭架构违背互操作原则”,暗示阿布扎比“明日之城”二期应重新评估。
陈阳没让写反驳稿。
他只回了一句:“把今天的标准组签文件和名单的原文发过去。”
两小时不到,赛义夫的电话到了,声音里带着一点罕见的笑意:
“阿方不重评。二期直接上惊蛰架构。而且他们主动提请,把这套华国标准,写进海合会智慧城市采购指引。”
陈阳靠在座椅上,闭了两秒眼。
从阿布扎比投标那天起,他一直是那个递方案、等评分的人。
今天,别人开始按他的规矩下单。
方若雨的消息几乎同时进来,只有两个字:“同步。”
敬堂那边把跨境结算通道连夜对齐了新标准,没多一个字,没多一句问候。
纯生意。干净,利落。
晚上八点半,回上海。
温婕没让进客厅,直接把他叫到餐桌前。
那张便签还压着MAS穿透报告的最后一页,便签上岳母的字没变:
“等你从京都回来,妈陪你一起翻。”
她把便签揭了。
末页上,K的回流路径绕了三道,最后落回国内两只产业基金。其中一只的LP名单里,有一个“叶“姓。
不是叶正华这一房。
是叶家十几年前分出去的远支,早不走动,挂的是孙家产业基金的壳。
温婕把茶推过来,语气还是拉家常:
“所以你爸昨夜那句'资金池不许混进不干净的钱',不是提醒你。是提醒家里。“
陈阳背脊微微一凉。
赛义夫那句“K比你想的更接近你“,不是指清雅,不是指孩子。
是指叶家的门牌,被人借去挂了。
而岳父早就在清自家门了。清得不动声色,连会签都只比施压早九个小时。
曦曦光着脚从里屋冲出来,举着那张画。爸爸头顶的方块上,被她补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这是管一百个城市的小人!“她理直气壮。
晨晨窝在沙发角,没抬头,翻过一页恐龙书,冒了一句:
“爸,环境修好了,就不用等陨石了。“
叶清雅把盛有温水的水杯放进他手里,看了他一眼:“京都冷不冷?“
“不冷。“
“骗人。“她把外套搭上他肩膀,没再问第二句。
陈阳把那页报告折好,没先发周正清。
他拍了张照,发给岳父。
一分钟回,四个字:
“知道了。清。“
一个“清“字。清账,也清门。
他锁屏,抬头。
窗外魔都的灯一层一层亮到天际,底下是一百座还没接上惊蛰信号的城,是几千万人明天要走过的路口、要等候的红灯、要刷过的闸机。
以前那是订单。
现在是底座。
下一刀不落在观海会。
先落在那只借了叶家门牌的手上。
……
“清“字落地,没惊动任何人。
周三凌晨零点四十分,魔都银行的一笔托管账户被冻结。
走的是温婕签字的常规风控单,理由只有四个字:LP穿透存疑。
同一小时,京都叶家那只远支基金被清退。
不是查封,不是约谈,是宗房一纸内部函,把挂了十几年的门牌摘了。孙家那层壳,连夜没了依托。
陈阳没出手。
他只把周昱珩那张三百万回执、和MAS穿透末页,打包发给了周正清。
剩下的,各归各的位。
叶正华从头到尾没再回第二个字。
上午九点,第一个反扑来了。
不走资本,走产业链。
赵衍推门进办公室,平板往桌上一放:“中睿咨询换了马甲,叫'砺石产业'。今早给恒运精密报价——周德龙手里那百分之四十九,他们出九个亿。“
当年清阳收恒运,作价连这个零头都不到。
九个亿,是明着挖墙脚。
“钱从哪走?“
“孙家那户被清退基金的关联方。”赵衍顿了顿,“托管账户昨夜被冻结了,钱大概率到不了账。他们还是敢递报价,是想先用报价把周德龙晃住,逼我们跟价。“
陈阳没抬头:“不跟。“
“周厂长那边……“
“不用我们出面。“
他只让何志远办了一件事:把恒运那台五轴联动加工中心的精度日志,接进国家城市数字底座示范工程·定点供应链名录。
名录有一条硬规矩:定点主体股权变更,资质自动失效,重新核验,周期九十天。
九个亿买得走股权,买不走那张名录。
十点二十,周德龙自己把砺石的律师挡在了厂门口。
老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手一背,就一句话:
“我那三千万过桥贷,是陈总替我还的。我这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谁也拿不走。回去跟你们老板说,别拿钱砸一个钳工。“
律师还想递函,车间里几个老工人拎着扳手往门口一站,不说话,也不让路。
消息传回清阳,赵衍乐了:“周厂长比我们还硬。“
陈阳把平板推回去,淡淡一句:
“他们买的是股权,我给的是订单。股权能溢价,订单搬不了家。“
当天下午,砺石那笔定金因托管冻结未到账,构成违约。
框架协议里“恶意撬动定点供应链“那条自动触发,赵衍将违约金明细与相关资金路径的材料整理成册,送到了周正清的办公桌上。
一页没浪费。
同一时间,周昱珩的第二笔三千万,按“渔夫“直签指令转完。
她没停。按陈阳教的,每一份都截图、留痕、归档。
十一点零六,新指令到了。
不是转账。
是一张行程单:温哥华→上海,次日落地。指令末尾落了一个字:渔。
附一句:“见一面。带郑永昌那本账的原件。“
周昱珩把截图发过来,只问了三个字:“见不见?“
陈阳回:“见。原件不放手,你带重排过页码的复印件。“
他没告诉她的是——新指令里那个备用收款账户,正是昨夜被清退的叶家远支基金。
观海会不是在用她洗钱。
是清门清疼了,急着找最后一条还能走的通道。
而渔夫亲自飞来,说明柳蔓也坐不住了。
下午三点,陈阳的手机响了。温哥华号。
他接起来,没等对方开口,先说了一句:
“渔夫不是一个人,是代号。第七席。上一任姓什么我不关心,这一任姓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