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后的前两个时辰,七艘船之间没有发生任何联络。
不是没有带无线电,而是所有人都记得陈景定下的规矩。
除非看见明确危险,否则不主动替别人决定方向。
还能回来号沿着一片暗蓝色海面前进。
方渡站在船尾,每隔一段时间便把水温和风向记在木片上。
阿今负责观察远处浮标。
赵刚守在船舱入口,韩峰则抱着重锤坐在甲板上。
刘浩蹲在一只木箱旁边。
“这里面是鱼干吗?”
“不是。”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已经问了五次。”
陈景低头看了他一眼。
“是修船用的铜片。”
刘浩失望地叹气。
“那我还是去看海吧。”
“你看得懂?”
“看不懂才要看。”
船队逐渐进入一片低雾区。
雾气不算浓,能见距离却在不断变化。
有时能看见前方两百米的浪尖,有时只剩下船头一圈灰白。
方渡举起木片。
“风向变了,东南风转成北风。”
赵刚看向海面。
“北边有浪。”
“浪不大。”
陈景没有立即下令。
他看见系统提示从视野底部浮起。
【前方八百米存在固定频率响应】
【检测到多重船体牵引结构】
【建议避开正北航线】
陈景看向北方。
那里确实有一处灯光。
灯光被雾气遮住,只露出一小圈苍白。
“改向西北。”
方渡没有问理由,立刻拉动缆绳。
还能回来号慢慢偏转船头。
刘浩站在旁边,忍不住问道。
“西北不是逆风吗?”
“所以要多烧半桶油。”
“那东边呢?”
“东边可能少烧油。”
“可能?”
“也可能沉船。”
刘浩马上闭嘴。
船只转向后不到一刻钟,北方雾中便传来一声闷响。
接着又是一声。
声音像是巨大的铁锤撞在空船底部。
阿今爬上桅杆,朝北方望去。
“有东西在拖船!”
陈景立即拿起望远镜。
雾中出现三艘黑色船影。
它们没有点灯,船身却保持着整齐距离。
一根根白色绳索从海面浮出,缠住其中一艘小船的船舵。
小船正在被拖向那片固定灯光。
“不是白序会的船。”
乔渡扶着船舱走出来。
“他们的船不会这么安静。”
陈景看向他。
“你认识?”
“那是旧海防的自动回收艇。”
乔渡声音发紧。
“以前用来把失联船拖回港口,后来没人维护了。”
“现在还能工作?”
“它们只认灯。”
远处又有一艘小船被白绳缠住。
船上的人正在挥手,却没有发出声音。
阿今拉动弩弦。
“他们的嘴在动。”
“声音传不过来。”
陈景看见固定灯光的频率正在增强。
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牵引响应已锁定三艘船体】
【核心位置位于海底十五米】
【建议切断外围连接,不建议直接接触灯源】
“方渡,绕到西侧。”
陈景指向一片浪头。
“赵刚,准备绳索。”
“韩峰,带两个人下水。”
苏小落当场抬头。
“下水?”
“只到船边。”
“水深十五米。”
“我会看着他。”
“你看不住。”
陈景没有争辩。
他拿起钢锯和一捆麻绳,直接跳上小艇。
韩峰紧跟着下去。
“我只下水一次。”
苏小落冷着脸看他。
“回来以后写清楚。”
小艇靠近被困船只。
白绳像活物一样缠住船舵,还在不断收紧。
陈景把麻绳套住船尾,赵刚在还能回来号上拉动绳索。
韩峰抡起重锤,连续砸在白绳与船体连接处。
第一次没有砸断。
第二次,绳索表面出现裂口。
第三次,白绳猛地弹起,抽中韩峰肩膀。
赵刚抓住他往后拖。
陈景用钢锯压住绳根,沿着裂口快速切割。
海水不断灌进小艇,白绳却先一步断开。
被困小船立刻恢复漂浮。
船上的人跪在甲板上,拼命朝他们挥手。
“别停,继续往西。”
陈景朝他们喊。
雾气中忽然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陈景,向北走。”
声音很清晰,像是苏小落站在耳边。
阿今脸色微变。
陈景只抬头看了一眼。
“假的。”
刘浩站在船头。
“你怎么判断?”
“苏小落不会叫我向北走。”
“她会叫你回去写记录。”
“这才是真的。”
声音再次响起。
“陈景,北边安全。”
这次变成了阿今的声音。
阿今本人立刻开口。
“我没有说。”
陈景将钢锯递给赵刚。
“所有人捂住耳朵,不听声音。”
七艘船中,东侧的随便走号突然升起红布。
红布不是求救,而是他们约定的危险标记。
紧接着,另一艘船也升起红布。
没有统一命令,却有两艘船各自发现了同一个问题。
陈景立刻判断。
“向西北继续。”
还能回来号从牵引区边缘掠过。
固定灯光在雾中闪烁,像是有人不断追着他们调整方向。
方渡没有看灯,只看手里的水温记录。
“西北水温下降了。”
“说明海底有冷流。”
“冷流会把我们带向哪里?”
“只要不把我们带回去,哪里都行。”
船队在冷流中拉开距离。
三艘黑色回收艇试图追击,却因为各船速度不同,先后缠住了彼此。
那片固定灯光失去目标后,频率很快降了下去。
中午时,船队在一处裸露礁盘附近停船。
那里已经聚集了两艘破船和一只救生筏。
救生筏上有二十三个人。
他们来自北方一个小渔村,出海后被回收艇逼离航线。
“我们以为那是安全灯。”
一个脸色苍白的青年苦笑。
“白序会的人说,跟着灯走就不会沉。”
乔渡检查完他们的物资。
“他们也在找北方入口。”
“什么入口?”
“雪港。”
青年指向北面。
“他们说那里有燃料,有药,还有一座不会出错的调度台。”
陈景看向北方雾线。
“谁在控制调度台?”
青年低下头。
“白序会的会长,叶沉钟。”
这个名字很快传遍七艘船。
有人主张绕行,有人主张直接靠岸。
陈景没有替他们做决定。
他只把北方海图撕成七份,每份都画上不同的礁石位置。
“你们自己选路。”
“那什么时候汇合?”
“看见雪港再说。”
下午,七艘船重新出发。
新增的二十三人分散到不同船上,没有一艘船承担全部人员。
他们用不同颜色的布标记水况,也用不同方式记录风向。
有船敲桶,有船升旗,还有船把湿海藻挂在桅杆上。
没有统一格式,却没人再误解危险。
天黑前,雾终于散开。
北方出现一片灰白色海岸。
海岸尽头立着一座高塔。
塔顶没有灯,塔身却排列着十二个黑色圆孔。
陈景怀中的金属片再次震动。
系统提示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低频脉冲源确认】
【目标位置,北望观测站】
【检测到人为接管痕迹】
陈景抬头看向那座高塔。
塔下密密麻麻停着十几艘船。
每艘船的船头都挂着一块白色木牌。
木牌上刻着同一个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