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有回答纸上的问题。
对方拍到的,只是他扶托盘的右手。拿一句话让他自查,省了不少试探。
“袋子留给你们。我去内场。”
长城应了一声:“别碰,已经有人过去。”
沈砚收好药袋,推门出去。
周成等在外面,先看他袖口,再看他右手。
“没事?”
“有人问我的手是不是原装。”
“那得看保修单。”
沈砚看他。
周成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今晚这地方,不适合乱接话,谁知道对方会不会真拿出一张。
两人进了内场。
有人端着红酒谈海外账户,也有人问起某家公司的收购价格,问完又说只是随便聊聊。
周成听了半句,转向自助餐区。
这些消息他用不上。澳龙再不拿,就得等下一盘。
他夹了半只,又夹了两块切好的龙虾肉,空处放上车厘子。
秦晚经过,停了一步。
“吃得完?”
“吃得完。我算过,一千六,必须连本带利吃回来。”
“你没买票。”
“那更不能浪费名额。”
秦晚没再拦。他晚饭只吃了面包,饿着做事也不合适。
旁边三个年轻人看了过来。
其中一人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国内这种场合,也不设个门槛。饿死鬼投胎,什么都往盘子里装。”
周成拿夹子的手没停。
他原本还想试试那块鱼,听人开口,顺便往旁边让了点。
“金枪鱼新上的,很新鲜。要吃赶早,刚才那盘边上都干了。”
那人没接话。
同伴低头喝酒。他们想让这人难堪,结果对方还给推荐起菜了,再说下去,倒成了围着餐台讨论吃饭。
“没兴趣。”
“那不耽误你。”
周成夹完最后一块,让出位置。
三个人翻着白眼走了。他把盘子换到左手,右手给秦晚发了条消息。
“灰西装,袖扣有字,刚才一直看后场门。”
秦晚回了个收到。
吃归吃,今晚来干什么,他没忘。
沈砚取了一杯常温苏打水,站在立柱后侧。
从这里能看见主入口,也能看见展台侧门。东侧通道有两个安保,西边出口上着闭门器,没有落锁。
他没去试门,把位置报给长城。
日志还没露面,先把能走的路记住,省得拿到东西后再找。
“后场那扇门呢?”长城问。
“刷卡进。出来不用。”
“留意换岗。”
沈砚把杯子换到右手,左腕留在身侧。
秦晚端着一小块蛋糕过来,叉子压在盘沿,没动。
“三个人锁定了。”
她侧身,让前面的宾客挡住两人的交谈。
“刘启明,今晚致辞的刘总。还有登记台的财务负责人、后场交付负责人。三家公司的资金往来都有他们经手,程岳正在核流水。”
“能碰原件吗?”
“不能直接碰。台账写的是咨询费和保管费,得找到对应资产。”
沈砚看向展台。
他要日志,秦晚要证据。对方只要还想做成买卖,总得把东西拿出来。
“不急着问,等他自己报。”
秦晚叉下一小块蛋糕。
“你先喝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九点二十。
沈砚给顾沉舟发去现场平安四个字,想了想,又补上:“常温的。”
顾沉舟回得很快。
“吃药。别只拍杯子。”
沈砚把药拿出来,按时服了,没再拍照。
秦晚替他挡着往来的人,等他收好药盒,才挪开半步。
展台话筒响了一声。
刘启明上台,先谢了几位熟客,又说今晚不做公开竞价,所有交付都以闭门核验结果为准。
台下有人放下酒杯。
“刘总,还是老规矩,只认原始凭证?”
“当然。尤其生物科技类资产,复制件不具备交付效力。”
刘启明扶了一下话筒。
“今晚有一项封存十七年的特殊资产。保管完整,技术资料连续,可供独立核验。相关权益,稍后单独谈。”
周成咬车厘子的动作停了。
他没往沈砚那边走,低头把果核吐进纸巾。
耳机里,长城说:“录到了。”
沈砚没接话。
左腕开始发热。
屏蔽套没有松,热意却从表底传了出来。他放低杯子,不碰表壳,只将左臂往身前收了些。
展台背后的温控冷柜,有一声间隔很短的启动声。
表跟着震了两下。
停了片刻,又是两下。
沈砚数了三轮,才开口:“雷蒙,记展台后面的设备运行间隔。”
“你那边有反应?”
“有。先别连设备。”
他不想为了查一个冷柜,把手腕上的东西交出去。地下仓库的空舱已经骗过他们一次,今晚更不能只看标签。
秦晚把蛋糕盘放下。
她留意到沈砚左手没动,便没追问,先记了柜体编号。
耳机里忽然多了两声短音。
白手套信道发来警报。
“场内新增微波探测,正在扫描左腕。设备不在顶上,在流动人员身上。”
雷蒙接上:“屏蔽还有效,但他们能定位空值。”
沈砚右手拿起餐巾,搭在左腕上,转身把杯子放回高桌。
侧后方,一个穿灰西装的安保收起手机。
刚才只差半步,便能拍到袖口内侧。安保看了眼屏幕,只拍到餐巾。他不敢靠得更近,这人连转身都没碰旁边的杯子,强拉衣袖,未必拉得住。
沈砚记下他的鞋,没看他的脸。
对方已经在找角度。继续站在这里,只会让秦晚也被围住。
“你去核交付单。”
秦晚拿起文件袋。
“别一个人进后场。”
“我等周成。”
周成刚把盘子放下,见他朝自己走来,抽了两张餐巾。
“还拿吗?”
“先不拿。”
“行,给你留了面包,没碰凉的。”
沈砚刚走出立柱遮挡的范围,一名侍应生迎面过来。
托盘上有四杯红酒。
沈砚先看了一眼他的脚。
通道里没东西,那人却在靠近时将右脚往里收,膝盖一弯,上身压向托盘。
酒杯朝左侧滑。
“先生,当心!”
喊话晚于动作。
沈砚没伸手扶。
左腕不能露,对方递来的东西也不能接。他脚尖抵住地面,借力向后退了半步,右手仍按着餐巾。
托盘擦过衣角,落在地毯上。
红酒洒在侍应生自己的裤腿上,沈砚身上没沾半滴。
周成端起自己的餐盘,退到旁边。
“我这个也不用你扶。”
侍应生撑着地毯抬头。
他想不通,正常人见托盘翻过来,总要抬手挡一下。这人却连左臂的位置都没变。
“抱歉,先生,我给您擦……”
“不用。”
沈砚用右手把餐巾递过去,没有松开左侧袖口。
“擦你的裤子。”
侍应生没接。
他的耳返响了。
距离太近,沈砚听清了里面那句话。
“别再碰表。请他用右手,打开冷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