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保管,谁先出示凭证。”
沈砚没往门边走。
那人只露了表,怀里的手还没拿出来。真日志在哪儿,谁也没看见。跟过去,柜子就能从另一个出口撤走。
秦晚将终端上的交付清单保存。
“领取人姓名,委托关系,都要核验。”
黑西装把右手抽出来,手里是一张门卡。
他没递,往旁边退开。
会所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四名保镖先入场,一名青年跟在后面,西装袖口留着定制绣字。他走得快,到了展台前,却先整理了一下领带。
刘启明迎上去。
“林先生。”
青年没理他,拿过台上的话筒。
“林耀。林放是我叔叔,今晚的处置由我代表家属监督。”
他看向沈砚。
“手续齐全,程序合法。你一个外人,在这里多管什么闲事?”
周成刚从餐台拿了只泡芙。
蟹放凉了,先吃点不用剥壳的。他咽下去,抽纸擦手。
“哪门子的叔叔?”
“远房。”
“难怪。长相八竿子打不着,碰瓷还不提前看照片。”
林耀把话筒放下。
“你见过他?”
周成停了擦手的动作。
这人急的不是被骂,先问见没见过林放。
“你不是侄子吗?怎么还跟我打听?”
后排有人笑了一声。
林耀转向秦晚,朝身后伸手。
保镖递来一只文件包。他取出几份装订好的材料,放在展台上,公证章一页页翻过去。
“海外亲属关系公证,资产代理授权,受托处置协议。需要翻译件,也有。”
他按住最后一页。
“你们要质疑,去找出具文件的机构。今晚耽误交割,损失由谁承担?”
秦晚没接他的纸。
她先看附件编号,再给长城发去一条消息。
底册的调档申请早已提交。刚才查林放的委托书时,她就请人把亲属关系一并核了。
终端提示收到文件。
她取出公文包里的便携打印件,核对页码,放到那几本公证书旁。
“出具机构能证明这份文件经过公证,不能替你补出一个叔叔。”
林耀伸手要翻。
秦晚压住首页。
“先看调档核验结果。”
林放的旧户籍底册,注销记录,亲属关系附页,一共六张。
“注销时,三代以内已无血亲。”
林耀看完第一张,抬头。
“我说了是远房,你听不懂?”
“听懂了。所以请提供你与林放的完整关系链。”
秦晚把笔放在纸旁。
“从哪一支算,经过谁,谁授权你代表家属。写下来,方便后续核查。”
林耀没拿笔。
公证材料里只有关系结论,没有完整谱系。原本准备给买家看的东西,现在要逐个人名落到档案上,他没法填。
他望向刘启明。
刘启明低头理那几份文件,不肯接话。
他只答应提供场地,林家到底还有几口人,不该由他负责。
沈砚看了一眼那支笔。
“你说他是家属,问过本人意见吗?”
“林放已经失踪十七年,你问谁去?”
“既然联系不上,授权怎么签的?”
林耀把公证书合上。
他进门前想过有人查手续,没想到对方连注销底册都调出来了。再对着问,下午补的材料也得露出来。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看原件,核授权。”秦晚说,“从进门到现在,要求没变。”
“原件就在这儿!”
“刚才你的人说,假的看完了。”
周成指向门边。
黑西装把门卡收回口袋。
他只负责把人带下去,那句话也是照着要求说的。现在厅里都拿手机,他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一位买家站了起来。
“林先生,先前收的意向金,什么时候退?”
林耀转头。
“还没有成交,谈什么退?”
“没成交,更该退。”
又有两人走到登记台,要求拿回凭证。
财务负责人挡着终端,不敢关屏幕。她刚才还盼着林耀来收场,现在只盼买家别先查自己的收款码。
林耀一掌拍在桌上。
“真也好,假也好,今晚这本日志必须完成交割!”
话出口,他停了下来。
秦晚按下录音标记。
“请问交割给谁?”
沈砚没接着问。
林耀拍桌时,头偏向右边,耳后露出一小块肤色贴。薄线从贴片下沿绕进领口,位置不在普通助听设备的佩戴点上。
有人在教他说话。
沈砚往右挪了半步。
林耀跟着转头,没再看那本日志。
他等的是耳朵里的安排,不是柜子里的东西。真件还没露面,不能在这时候把人逼走。
耳机里,长城切入一路通话。
顾沉舟的声音传来。
“林耀名下两家公司,没有实际经营。今晚收款用的托管账户,与其中一家有关联。”
沈砚右手压住耳机。
“目的地?”
“境外。多笔咨询费拆分入账,再转成资产收购款。资料已经给秦晚,别跟他下楼。”
沈砚放下手。
地下贵宾室不只是换个地方谈。进去了,对方能补什么手续,就由不得他们选。
他看向林耀。
“你这么着急,是钱已经收了,还是上面的人等不了?”
林耀的手从桌沿收回。
耳后贴片没有响给旁人听,他却下意识看了看沈砚胸前的临时证。
一个网管,凭什么查到收款?
他不想再等。
“请这几位去贵宾室。资料太多,别耽误其他客人。”
六名内保从侧面靠过来。
两人挡住通往大厅的路,另外四人分开,朝沈砚和秦晚身旁站。
秦晚把底册收进包里。
她要保住材料,也要留下对方限制人身自由的证据。现在不能先伸手,更不能让人碰到沈砚左腕。
“我们不去。请让开。”
“只是谈谈。”林耀说。
一名内保伸手去拿她的公文包。
手机先举到了他面前。
周成按着录像键,退了一步,给镜头留出六个人的位置。
“会所打人啦!”
大厅几个人转过头。
“家人们谁懂啊,吃个自助还要被灭口!蟹没吃完,先给我安排地下室了!”
林耀伸手指他。
“把手机放下!”
“放下干什么,给你腾手打我?”
周成把手机举高。
“各位拍正面,别光拍我。我这身衣服不值钱,他们这个服务值一千六。”
一位女士把酒杯交给同伴,打开相机。
药企代表没往前凑,只让助理对着出口录像。买卖谈不成可以走,若连人都不让走,这里的负责人就得给个说法。
前排客人向后退开。
空出来的位置,让六名内保全进了镜头。
伸向公文包的手停住。
他拿的是工资,不是交割款。真把人拖下去,录像里第一个动手的就是自己。
“林先生,要不先把手续……”
“我让你请人!”
林耀耳后那块贴片翘起一点,他抬手压回去,朝黑西装看了一眼。
黑西装从门边走来。
周成把镜头转过去。
“这位也拍上。刚才说假的看完了,就是他。腕表挺新,跟今晚的古董一个进货渠道?”
黑西装停在两步外。
他在门口看过沈砚避酒的录像。那一下没露左手,现在也没有。真去抓人,得先想清楚抓哪边。
沈砚把药袋递给周成。
“拿稳。”
“放心,面包也在。”
沈砚向前半步,挡在秦晚身前。
左臂仍垂在身侧,右手搭上实木餐台边沿。
他没看六名内保,只看林耀。
“最后问一遍,谁让你来的?”
林耀按着耳后,没有回答。
餐台旁那名内保低头,脚往后收了半寸。
桌面上的杯子没动,台脚却离开了原来压着的地毯折痕。
沈砚只用了一只手。
耳机里,雷蒙忽然开口。
“别让他摘通讯器。”
“对面刚提了一个人。”
沈砚按住桌沿。
“谁?”
“顾沉舟。对方说,他不该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