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臣，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满天星光之下，季星浅终于鼓足了勇气，对此刻正坐在自己身侧，垂着眼眸替自己拢好披肩的费臣开了口。
晚风卷起山顶的凉意。
吹不散她此刻脸颊滚烫的热度。
更掩不住她胸口过于激烈的心跳。
明天就是她的生日。
季星浅拒绝了妈妈和嫂嫂想给她大操大办的意思，决定要来人生第一次的户外登山。
所以，她今天来了，还带上了与她事事都形影不离的费臣。
季星浅爬了一整天的山，在双腿都没了知觉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她最想看到的原始自然山景。
她站在山顶放声呐喊。
“我胜利了——”
“我爬上了山顶！！我是季星浅，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一身的疲惫都在那一刻尽然消失。
原来，征服一座山是这样的痛快。
因为夜色太晚，所以季星浅决定在山顶露营扎营，而且今晚要看一整晚的星星。
满天繁星，可真好看啊。
季星浅难免看得痴了，呆了。
这也是季星浅这辈子第一次在外面过夜，所以不免有些激动，一不小心……就把心底试问了很多遍的话问出了口。
现在，她紧张到已经听见自己激烈的心跳声了。
费臣动作猛地顿住。
他缓缓抬眼，墨色的眸子里映着漫天碎星，却在触到季星浅亮晶晶而又热烈的目光时，寂静无声地沉下。
“小姐，”他的声音很低，低到没有一丝异常，甚至还是一如往常那么沉稳冰冷，“费臣会一直陪伴在您身侧的。”
“即便以后您结婚生子，如果您需要，我也会一直都在。”
季星浅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变了脸色，跟着解释：
“你……”
“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费臣，我要你做我的男朋友，你明白了吗？”
“我，我喜欢你。”
“季星浅喜欢费臣！”
她说得很明白了吧?
季星浅几乎不敢去看费臣的眼睛。
她今天这么大胆，实在是想要豁出去了。
自从哥哥真正回归，季氏又重回巅峰正轨之后，她整个人也终于跟着放松了几分。
今天就趁着快要生日，所以想着把这个埋在心底快三年的秘密说出来吧！
她喜欢费臣，是真的喜欢。
像一个女人喜欢男人那样喜欢……
而且嫂嫂私底下和她说过，她和哥哥都没有门第之见，只求她能追求心中真正喜欢，能让她感到开心的幸福。
奈何费臣一直不开口。
他对自己很温柔很体贴，就像自己的另一道影子，她只要回头他就永远都会在自己身边。
但是费臣又太清冷持重了。
季星浅即觉得他近，又觉得他远。
她想，他们这样不远不近，是不是就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于是，她鼓足了勇气，做了一个勇敢的表白者。
然而，费臣面对如此直白的爱意，依然只是一脸的冷静，甚至表情比之平常更冷淡了几分：
“小姐，不要开玩笑。”
“您是季家的小姐，该喜欢的是门当户对的人，而不是我这样一个出身平凡，连给您提鞋都不配的管家。”
季星浅浑身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她不明白。
他为什么要在意这些？
“可我喜欢的是你啊！”季星浅伸手想去拉费臣的衣袖，想让他相信自己。
却不想，费臣抬手明显地避开。
“小姐，别再说傻话了。”
“夜深了，您该休息了。”
季星浅的手僵在半空中，浑身的血在这一刻都好似被吹得凉透。
她看着费臣的脸。
这一刻觉得他冷得让她陌生。
而她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的刺痛，声音也跟着发颤：“我没有开玩笑！费臣，我是认真的。”
费臣依然觉得她像个小孩似的，冰冷的眼底多了一丝对她的无奈。
“如果是认真的，那就更不能由着您糊涂了。”
他眸色深沉发黑，张口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季星浅的心里：“您生来就该站在光里，被人捧着，护着。而不是跟在我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管家身边，被人取笑议论，成为整个A市的笑话。”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季星浅崩溃的哭出声来。
“费臣，你明明也在意我的，我们不要管别人怎么说！好不好？”
“从我清醒以后，就是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你早就成了我的一部分，没有你我也撑不到今天。”
“你对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你不要否认自己的感情好不好？”
她死死地一直盯着费臣，盼着他能因为自己的祈求而有一丝动摇。
可费臣只是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依然只有一片近乎残忍的平静：“小姐，您想错了。”
“我对您的好，只是尽到一个管家的本分。”
“是夫人和太太拜托我尽心尽力地照顾您的，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您该休息了。”
他的每个字都如同一把利刃，狠狠的撕开了季星浅的心脏。
她痛到鲜血淋漓，却无法呻吟出口。
季星浅看着费臣毫无波澜的侧脸，终于明白，有些窗户纸捅破了，只会令自己无比难堪。
她意会错了一段感情。
活该自己痛不欲生。
在费臣伸手过来准备带她去帐篷时，季星浅抬手冷冷躲开。
就像他躲开自己一样。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抹掉脸上的泪，一声自嘲的冷笑：“既然是我自作多情，那以后……就不劳你的照顾了。”
“费臣，你滚吧。”
“我不需要你了。”
说完，季星浅转身，几乎狼狈地扑进了一旁的帐篷里。
随后压抑至极的哭声从帐篷里传出，费臣浑身冰冷的站在外面听着她的哭声，在季星浅看不见的地方，一向清冷自持的人这一刻也一脸的苍白。
抬手想要掀开帐帘，再次像以前那样去安抚她，可费臣也怕自己好不容易坚固冷硬的心肠会在看见她的眼泪后彻底崩溃破碎。
费臣……这样不是很好吗？
你原本就不配。
她不需要你了，她应该去拥抱更辽阔的世界，去遇见更好的人。
你已经功成身退，看着她长大，你应该高兴的。
捏紧了拳头，费臣毅然转身钻入自己的帐篷里。
然而季星浅压抑的哭声和闭眼就是她流泪的模样，还是让他彻底无眠了……
天还没亮，外面就传来‘轰隆’的直升机响。
担心季星浅的费臣一个翻身钻出帐篷：“小姐！小心——”
季星浅已经在登机了。
原来，直升机正是她一个电话喊上山来的。
她已经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只想立刻回家。
费臣追出来，她也只是半回头向他的方向看去：“费管家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收拾，就不和我们一路回去了，是吧？”
费臣听到‘费管家’三个字，难掩苦涩地滚动了一下喉结。
张口时，他的声音也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变得几分低哑：“是……”
季星浅却连这一个字都没有耐心再听下去，抬脚在阿左他们的帮助下上了直升机，很快就消失在了费臣眼前。
费臣看着眼前空荡一片的山顶，冷笑出声。
“费臣，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吗？”
“你在难过什么……”
他很快整理好了情绪，低头开始收拾装备行李，脑海里却全部都是和季星浅一路从山脚下爬上来的那些点滴。
“费臣！你拉我一下好不好……”
“费臣，我不行了，走不动了，我要你背我。”
“费臣，我重不重？”
“费臣你放我下来吧，我休息好了。”
“费臣，我烦不烦啊？”
“费臣，你要是哪天不想对我好了，你就告诉我，我绝不粘着你。”
“费臣，还好有你，不然我肯定爬不上来。”
“费臣，我们到了，我们到山顶了！今晚我要和你一起看星星！”
可她不知道，她就是星星啊。
他每天都在看他的星星。
但是现在，他已经亲手把星星推远了……
季星浅举行了生日派对。
季家千金养病多年，康复后第一次举行了人生中最大的生日宴会。
整个A城最顶级的豪门权贵都来到了云泽山庄。
就连别的市，也来了不少宾客。
好在云泽山庄够大。
所以再多的宾客也能容纳。
现在，季星浅站在露台上第一次正式露面。
她身穿蓝色礼服对着花园里所有的宾客们挥手，端庄美丽的像是跌落人间的仙子，令不少人都看直了双眼。
“原来季小姐竟然这么貌美，难怪季家把她保护了这么多年。”
“是啊，听说季小姐从小就身体孱弱，季家便在家里养了一整个医疗团队，就是为了保护季小姐。如今终于好起来了，所以才介绍给大家认识。”
“这么漂亮一个人，的确更适合养在家里，就是太冰清玉洁了，这世上不知怎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
“季小姐这么漂亮，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
“季家好像不联姻。”
“也是，季家已经商界无敌了。这季总在国外养了两年半的身体，回来就把这两年所有胆敢觊觎季氏的对手都给横扫了一个遍，谁还敢挑衅季家？”
“听说季氏和国家还联合了什么……”
费臣在人群中听到所有的赞美，也情不自禁地抬头向露台上望去。
她是遗落人间的仙子。
而他，不过是有幸服侍她的仆从。
这些人说得对，这世上，不知道怎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的纯洁和干净。
反正那个人，不会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