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里如梦初醒,再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是踉跄着后退两步,然后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总理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办公室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内塔胡粗重的喘息声。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走到窗前,望着耶路撒冷老城在晨光中的轮廓,心中的危机感却越来越重。
仅仅依靠摩萨德去刺探细节是远远不够的,他必须从国家层面做出应对。
他按下内部通讯器,对秘书厉声说道:“立刻让国防部长巴特那和外交部长吉德翁过来见我!立刻! 五分钟内我要见到他们出现在我办公室!”
“是,先生!”
不到十分钟,国防部长巴特那和外交部长吉德翁便一前一后,脚步匆匆地赶到了官邸。
两人脸上都带着凝重和一丝疲惫,显然也都彻夜关注着事态发展,并且预感到会被紧急召见。
“坐!” 内塔胡没有客套,直接指向办公桌前的椅子。
两人坐下后,他开门见山,声音依旧带着未消的余怒和深深的忧虑:“新闻你们都看到了。约旦和5C佣兵团达成了全面防务合作。废话不多说,我想听听你们两位,从军事和外交角度,对这件事的看法和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国防部长巴特那,这位年过六旬、经历过多次中东战火的老将,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沉稳,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刻意压抑的谨慎,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畏缩。
前任国防部长伊斯拉尔在办公室吞枪自尽的画面,以及那场让以色列空军几乎瘫痪的“导弹危机”,如同沉重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了解内情的高级将领心头。
而这两场灾难,都与5C佣兵团直接相关。
“先生,”巴特那选择着措辞,“对方的意图非常明显。约旦自知军力无法与我方抗衡,所以引入了5C这支外部强力。他们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戈尔净农场,或者说,农场下面的锂矿。这对我们构成了直接且严峻的军事挑战。”
他顿了顿,话锋却出人意料地转向了保守:“但是,正因为对手是5C,我建议……我们不能轻易、率先动用大规模军事力量进行直接对抗。”
他看到内塔胡眉头一皱,立刻补充道,“这不是怯战,而是基于现实的审慎评估。5C的战斗力,尤其是其空军和精确打击能力,已经在与英国和印度的冲突中得到了充分验证。他们拥有击落F-35的记录,拥有我们尚未完全摸清的电子战和网络战能力。”
“而且行事风格……毫无常规军队的约束和顾虑。一旦爆发正面冲突,胜负难料,且极有可能演变成一场代价高昂、波及范围难以控制的消耗战,甚至可能重演……‘导弹危机’的惨剧。这不符合以色列的核心利益。”
巴特那这番近乎“软弱”的表态,如果是放在平时讨论其他对手,内塔胡早已拍案而起。
但此刻,面对5C这个特殊的存在,内塔胡只是眉头紧锁,并未动怒。
因为他内心深处,同样充满了对与5C直接开战的恐惧和忌惮。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把外交部长吉德翁叫来的原因——当军事选项看起来风险过高时,外交途径就成了必然的优先选择。
内塔胡将目光转向外交部长吉德翁。
吉德翁是个精瘦、目光敏锐的政治家,善于在复杂局势中寻找外交突破口,他立刻领会了总理眼神中的含义。
“先生,巴特那部长从军事角度的谨慎评估,我非常理解。” 吉德翁的声音平和而富有条理,“在当下,我认为我们的应对策略应该是 ‘外交优先,军事备后’。通过强硬且灵活的外交手段,尝试化解或至少迟滞5C的介入,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和战略空间。”
他看到内塔胡在认真倾听,便继续阐述他的具体构想:“但是,单纯依靠我们自己去和5C或者约旦谈,筹码可能不够。5C不惧怕我们,约旦在找到这个‘靠山’后,腰杆也会硬起来。”
“因此,我们需要引入一个足够分量的‘第三方’,一个能够对5C和约旦都产生实质性压力的力量——美国。”
他清晰地说道:“我建议,立刻通过最高层级渠道,请求美国国务卿科罗拉多先生进行紧急斡旋。提议由美国牵头,组织一个四方会谈,参与者包括我们以色列、5C佣兵团、约旦,以及作为主持者和担保方的美国。”
吉德翁分析着其中的利害关系:“5C或许可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但他们绝不敢、也无法忽视美国的意志和实力。”
“美国依然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国家,在军事、经济、政治影响力上拥有压倒性优势。只要美国愿意施加足够压力,表现出强硬姿态,5C就不得不慎重考虑继续深度介入的成本和风险。”
“至于约旦,他们对美国的依赖更深,无论是经济援助、安全承诺还是外交支持,美国的态度对他们至关重要,只要能让5C在谈判桌上‘软下来’,或者至少同意某些限制性条款,约旦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到时候主动权就会回到我们手中。”
他当然也看到了内塔胡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那是对美国在“导弹危机”后表现的失望和不信任。
吉德翁立刻补充道:“是的,请美国介入,他们必然会要求分享利益,很可能是在戈尔净锂矿的开发中分一杯羹。但先生,与彻底失去对戈尔净的控制、并可能引发与5C的灾难性冲突相比,让渡一部分经济利益给美国,是我们可以承受、也必须承受的代价。”
“只要我们能在美国的帮助下,稳住局面,确保对戈尔净农场的持续有效控制,并且将5C的军事存在限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那么未来我们依然能从锂矿中获得巨大收益。这是止损,更是以退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