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挣扎、不甘、愤怒，都在这声叹息中化为乌有，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面对强权的无力。
他的声音变得干涩、沙哑，充满了认命的妥协：
“好……我们约旦，愿意……以和平的方式，解决戈尔净农场的相关事端。”
“非常好！” 电话那头的科罗拉多，声音瞬间恢复了之前的“愉悦”，甚至还带着一丝“赞赏”，“国王陛下做出了一个明智、负责任、且有利于地区长久稳定的决定。约旦的诚意，我们看到了，也非常满意。具体的会议时间和地点，稍后我的办公室会正式发函通知贵国外交部。”
他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恶毒的语气补充道：
“哦，对了，麻烦国王陛下务必联系并确保5C佣兵团方面能够派代表出席。 四方会谈嘛，少了一方，怎么还能叫‘四方’呢？您说是不是？”
这个补充，纯粹就是为了恶心5C，更是为了羞辱和离间。
谁都知道，主权在约旦，只要约旦点头同意谈判框架，5C作为“外包防务提供商”，理论上并无决定是否谈判的主权权力。
科罗拉多故意点名要5C出席，一方面是因为靳南之前的强硬拒绝让他记恨，非要逼对方上谈判桌不可；另一方面，也是将约旦置于一个尴尬境地——去要求自己的“保护者”接受它可能不愿意接受的谈判，这本身就会在约旦和5C之间埋下不信任的种子。
阿卜杜拉二世当然听出了这层意思，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能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嗯，我知道了。”
“那么，期待与您在谈判桌上见面。再见，国王陛下。”
“再见。”
“咔。” 科罗拉多率先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阿卜杜拉二世僵在原地，握着早已断线的电话，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石雕。
几秒钟后，无边的怒火、屈辱、挫败感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混账！欺人太甚！！可恶！可恶啊——！！”
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猛地将手中昂贵的加密卫星电话狠狠地掼向地面！
“砰——咔嚓！” 精密的仪器瞬间四分五裂，零件和碎片迸溅得到处都是。
但这还不够。
被超级大国肆意揉捏、梦想蓝图被无情撕碎、身为国王却不得不卑躬屈膝的滔天屈辱，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红着眼睛，疯狂地扫落办公桌上的一切——文件、笔筒、相框、装饰品……昂贵的瓷器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墨水泼洒在名贵的地毯上，地图被撕扯得破烂不堪。
他踢翻椅子，捶打墙壁，直到精疲力尽，才喘着粗气，颓然坐倒在满地狼藉之中。
“哐当！哗啦——！”
国王办公室内传出的瓷器碎裂和重物倾倒的巨响，即便隔着厚重的橡木门也清晰可闻。
守在门外的近侍长脸色一白，焦灼地在原地踱了两步，最终还是掏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国防大臣奥隆格伦的私人号码。
“大臣！您快过来一趟吧！陛下……陛下在里面发怒了！动静很大！” 近侍长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不到十分钟，奥隆格伦便脚步匆匆地赶到了拉格哈丹宫。
当他被近侍长引领着，推开那扇象征权力核心的办公室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昔日庄重威严的办公室此刻如同飓风过境，名贵的地毯上散落着晶莹的瓷器碎片、泼洒的墨迹、撕碎的纸张和散乱的书籍。
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被整个掀翻，桌角甚至在地板上磕出了痕迹。
文件柜的门敞开着，里面的卷宗被粗暴地扯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愤怒、挫败和昂贵香料被打碎后的奇异气味。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心，国王阿卜杜拉二世正颓然坐在靠墙的沙发上。
他双眼通红，胸口仍在微微起伏，双手无力地垂在膝上，整个人像一头刚刚经历了一场徒劳搏斗、精疲力尽的雄狮，昔日的威严被深深的屈辱和无力感所取代。
奥隆格伦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碎片，走到沙发前，声音放得极轻：“陛下……发生了什么事？这……”
阿卜杜拉二世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头向后仰起，深深地、仿佛要将肺里所有郁结都吐出来一般，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
过了好几秒，他才用嘶哑而疲惫的声音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戈尔净农场……我们，要和以色列谈判了。”
“谈判？！” 奥隆格伦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谈什么？！那是我们的领土！白纸黑字的条约！有什么好谈的？我们不是已经和5C……”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从国王那紧闭双眼、痛苦紧抿的嘴唇，以及办公室里这片如同被暴力蹂躏过的场景中，瞬间明白了什么。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调：“难道……是美国……？”
阿卜杜拉二世没有再说话。
此刻国王的沉默，以及这片象征着王权震怒却更显无力的狼藉，本身就是最直接、也最残酷的回答。
奥隆格伦脸上的震惊迅速转化为怒意，但怒意之下，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无奈。
他太清楚“美国介入”这四个字对于约旦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对手，而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海洋。
他们的情报网络可以轻易搅动约旦国内舆论，他们的经济杠杆可以瞬间让约旦财政窒息，他们的军事力量更是悬在整个王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在绝对的体量差面前，任何反抗都显得苍白可笑，甚至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王权的稳固、国家的存续，在这些根本威胁面前，不得不被放在天平上重新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