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蛟手下第二个帮凶叫“鬼影”武七。
他的修为比韦三高一点,练气初期。
绰号来自他的身法。
一手“夜遁术”修炼得出神入化,从未有人能在野外追上他。
武七在听到正门动静的瞬间,连储物袋都没来得及拿,直接从灰鹰堂东侧的围墙翻了出去。
他对钱银财物没有韦三那种执念。
他只想活命。
这辈子死在他手里的修士和凡人加起来不下百人,但每次事发他都能全身而退,靠的就是这一手跑路的本事。
翻墙的瞬间,武七已经在脑海中规划好了逃亡路线。
穿过后巷,绕到镇外乱葬岗,钻进西边那片连修士都不敢深入的毒雾密林,三天不吃不喝也要甩开追兵。
然后他看到了李沧海。
那个中年汉子站在巷口正中央。
灰色短褐,腰挎铁刀,脸上表情平静得如同一块风化多年的石头。
武七脚步不停,身形骤然一晃。
“唰。”
他的身影分裂成了三道虚影,分别朝着东、南、西三个方向奔逃。
这是“夜遁术”的精髓。
真假难辨。
李沧海的铁刀出鞘。
他没有分辨那三道虚影。
他的身体在刀出鞘的瞬间已经做出了反应。
刀锋划过身前的空气,斩向了那道奔向南方的虚影。
“轰!”
那道虚影被刀气撕碎,露出了后面灰白色的尘土。
是假的。
武七的本体向西而去,此刻已经钻进了乱葬岗的边缘。
李沧海收刀入鞘。
他闭上眼。
只用了不到半息的时间,再睁开。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锐利。
他追踪过山魈,围猎过毒蟒,围剿过比狡猾的妖兽。
他绝不会放这人逃走。
李沧海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动了。
身形如同一头扑食的灰狼,沿着乱葬岗西侧的斜坡,追了上去。
……
……
“呔!你就是贺蛟手下最后那条狗!”
周铁柱站在灰鹰堂侧门的石阶下,仰着下巴,冲着门内那个正要冲出来的壮汉喊道。
壮汉一愣。
他叫董大虎,练气初期,贺蛟三大帮凶中修为最高、性格最暴烈的一个。
也是最蠢的一个。
“谁他娘的是狗!”
董大虎双拳一握,全身暴起一层青筋,直接从侧门冲了出来。
他的修炼功法是一门叫“铁布衫”的野路子横练功夫,讲究以硬碰硬,铁骨铜皮。
身高八尺,体重将近三百斤,光是膀子一抡就能把普通汉子打得吐血三升。
看到对面站着一个和自己身材差不多的年轻人,董大虎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
横练功夫的修士,最喜欢的就是硬碰硬。
而对面这小子看起来就是个体修。
练气初期的体修对上练气初期的横练武师?
董大虎咧开嘴,露出了一口焦黄的牙齿。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经验值。
他的拳头裹挟着劲风,狠狠轰向周铁柱的胸口。
周铁柱没躲。
他的左臂刚刚被陈木用灵力疏通过经脉,此刻力量饱满到几乎要溢出皮肤。
他迎着董大虎的拳头,一拳砸了过去。
“砰——!!!”
两只拳头硬生生撞在一起。
方圆三丈之内的空气被压得变了形,一圈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激荡开去。
侧门的门框裂开了两道缝。
石阶下的青石板蛛网般炸开一片裂纹。
董大虎的嘴里喷出一口血。
他那练了十二年的“铁布衫”,在刚才那一拳里发出了玻璃碎裂般的声音。
右臂骨头至少断了三根。
而周铁柱。
这个一个月前还被铁爪灰熊扇得半身瘫痪的壮汉。
只是往后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拳头,又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好疼!”
他大笑着喊道。
“哎哟我操真他娘的好疼!爽!”
董大虎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对面那个咧着嘴像是疯子一样大笑的年轻人。
忽然之间,他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所谓的“体修”,他的肉身强度,恐怕已经超出了横练武师的范畴。
远远超出。
董大虎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周铁柱下一拳,已经轰了过来。
“俺叫周铁柱!”
一拳。
“俺从前被那灰熊打得三个月起不来床!”
又是一拳。
“今天俺换一身新骨头!”
第三拳。
“你就是俺试刀的第一块磨刀石!”
每一拳砸下去,董大虎那引以为傲的“铁布衫”都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被撕得稀烂。
没有技巧。
没有花哨。
没有闪转腾挪。
就是最原始、最粗暴、最直接的硬碰硬。
但就是这种最不讲道理的打法,偏偏是董大虎这种横练武师最无法抗衡的。
因为周铁柱的每一拳都比他重。
重得多。
到第十一拳的时候。
董大虎整个人像一截被砸弯的铁桩,跪在青石板上,双膝把地面砸出两个浅坑。
血从他的鼻孔、嘴角、耳朵里一起流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咧嘴大笑的壮汉,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别……别打了……”
周铁柱愣了一下。
他举在半空中的拳头停住了。
董大虎嘴唇哆嗦着,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认输……我愿意给青月宗当牛做马……”
周铁柱挠了挠头。
这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主街方向。
看向陈木。
隔着人群,陈木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他只是淡淡看了这边一眼。
没有点头。
也没有摇头。
周铁柱忽然明白了。
恩公让他们出手,不只是为了赢。
更是为了让他们自己判断,什么人该留,什么人不该留。
周铁柱低头看着董大虎。
“你帮灰鹰帮打过多少人?”
董大虎浑身一颤。
周铁柱又问:“你手上有没有人命?”
董大虎的嘴张了张,没敢说话。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忽然尖声喊道:“我男人就是被他打死的!三年前,就因为少交了半两银子的摊位钱,他一拳打碎了我男人的胸口!”
这一声像是砸进油锅里的火星。
“我弟弟也是!”
“还有城北卖柴的老刘!”
“他打死人不是一次两次了!”
一张张涨红的脸从人群里挤出来。
愤怒、恐惧、仇恨,像被压了十几年的井水,终于冲开了井盖。
董大虎的脸色彻底白了。
周铁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回头。
“俺不懂什么大道理。”
他慢慢攥紧拳头。
“但俺知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