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火坪死寂。
玄火碑上的古火纹还亮着。
紫金色的余光从碑心往外流,像是有一条沉睡多年的火脉被硬生生唤醒。
场中所有弟子都没敢说话。
方煜站在队伍最前方,脸上的骄傲已经碎得干干净净。
十二纹。
方才还是足以让人惊呼的天赋。
可在那道古火纹面前,十二纹像刚点起的烛火,连照亮自己都显得勉强。
染红莲也怔住了。
她知道陈木的火不简单。
可她没想到,玄火碑竟然会有这样的反应。
祖师碑心纹。
那是玄火宗立宗以来,从未被点亮过的东西。
祝元山最先回过神。
这个平日里没个正形的老顽童,此刻眼睛亮得吓人。
他一步窜到陈木面前,伸手就要抓陈木的腕子。
“来来来,让老夫再看看。”
陈木往后退了半步。
祝元山抓了个空,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
“好小子。”
“练气中期,能引祖师碑心纹。”
“你拜老夫为师吧。”
众人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便听见半空中传来一声冷哼。
“祝老头,你要点脸。”
一道赤色遁光从远处落下。
来人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赤眉,阔肩,玄火袍上绣着三重焰纹。
染红莲低声道:“逐焰峰峰主,孟千钧。”
孟千钧落地便看向陈木,眼神热得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看透。
“如此火道天赋,入我逐焰峰才是正途。”
“我逐焰峰掌玄火宗攻伐第一脉,有焚天诀、离火九转、赤阳法身。”
“陈木,你若拜入我门下,我亲自传你逐焰峰真法。”
祝元山当场瞪眼。
“你放屁。”
“他点亮的是祖师碑心纹,不是你逐焰峰那几道破火诀。”
孟千钧冷笑。
“祝老头,你那一脉早就没人了。你拿什么教他?拿你那葫芦里的酒教?”
“老夫能教他怎么打你。”
“你试试。”
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
又有几道遁光落下。
丹鼎峰峰主是个白发老妇,衣袍上带着淡淡药香,落地后直接道:“这孩子的火,纯净、霸道、克邪,最适合炼丹。”
“来丹鼎峰。”
“老身手里还有三卷上古丹火残篇。”
器火峰的一名黑脸长老立刻不乐意。
“炼丹?”
“这么好的火拿去烧药材,暴殄天物。”
“陈木,来我器火峰。”
“以你的火,三年内必能炼出灵器。”
逐日峰也来人了。
一名灰袍老者,声音沉稳。
“此火克尸阴、破邪秽,天生适合我逐日峰。”
“尸阴宗余孽未必只剩冥骨一人。你来逐日峰,老夫可将照邪秘术传你。”
祝元山一听,差点跳起来。
“你们一个个都疯了?”
“他是老夫先看上的!”
孟千钧冷声道:“你看上有什么用?你能给他什么?”
祝元山把手里的火髓珠往陈木怀里一塞。
“这个先给。”
“拜不拜师另说,见者有份。”
陈木低头看了一眼火髓珠。
这老头倒是实在。
他也没客气,直接收了起来。
四周弟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刚刚还在测试新弟子。
转眼间,几峰长老和峰主已经为了一个青月宗宗主吵成一团。
赵承焰站在人群里,脸色难看得几乎没有血色。
他曾经也被这样争抢过。
只是没有这么多峰主一起开口。
更没有谁为了他,当众吵到这个地步。
而现在,陈木只是把手往玄火碑上一按。
这一切便都落在了他身上。
染红莲站在陈木旁边,心口怦怦直跳。
她看着陈木。
忽然有种荒唐的感觉。
这个在青月宗废墟里被她怀疑、被赵承焰针对、被众人当成破落宗门宗主的人,竟然在玄火宗的试火坪上,被整个宗门最有分量的几脉争抢。
他明明只是练气中期。
可此刻站在那里,却像早该被众人看见。
就在几位长老吵得不可开交时,一道清冷声音从上方落下。
“够了。”
两个字。
试火坪瞬间安静。
半空中,一名女子踏云而来。
她穿一身玄黑长裙,裙摆处绣着赤色火纹,乌发高挽,只插一支火玉簪。
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眉眼清冷,气质却极重。
不是锋利。
是高。
像一座常年被云雾遮住的山,明明没有压下来,却让人下意识低头。
玄火宗宗主。
柳烟然。
所有弟子齐齐躬身。
“见过宗主。”
赵承焰也低下头。
染红莲收起所有小表情,规规矩矩行礼。
柳烟然落在玄火碑前。
她先看了一眼碑心仍未完全熄灭的紫金古纹,然后才看向陈木。
“陈木。”
陈木拱手。
“见过柳宗主。”
柳烟然打量他片刻。
“你可愿入玄火宗?”
这句话一出,场中再次一静。
几位峰主也不吵了。
宗主亲自开口,分量自然不同。
柳烟然道:“青月宗可以继续存在。”
“你若愿意,本座可收你为亲传。”
“玄火宗火道典籍,任你观摩。”
“宗内资源,也按亲传规格供给。”
赵承焰的手指猛地攥紧。
亲传。
宗主竟然要收陈木为亲传。
染红莲也愣住了。
她看向陈木。
说实话,连她都觉得这个条件太好。
青月宗刚刚重建,穷得叮当响。
玄火宗却是东域三大宗门之一。
宗主亲传,火道典籍,亲传资源。
任何一个练气修士,都不可能不心动。
陈木却只是摇头。
“多谢柳宗主厚爱。”
“但我不能入玄火宗。”
柳烟然神色不变。
“为何?”
陈木道:“我曾以道心起誓,要重振青月宗。”
“青月宗如今刚刚重开山门。”
“弟子未成,山门未稳,辖地未定。”
“这个时候,我若转投玄火宗,青月宗就散了。”
场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道心起誓。
这四个字,在修仙界分量很重。
修士可以骗人。
可以撒谎。
可道心之誓若轻易违背,日后修行必有裂痕。
柳烟然静静看着他。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有情有义。”
“也有担当。”
她没有强求,反而淡淡一笑。
“无妨。”
“青月宗如今已是玄火宗附属。”
“说到底,也算一家。”
几位峰主脸上露出些许遗憾。
祝元山嘀咕道:“一家归一家,徒弟又没了。”
柳烟然看了他一眼。
祝元山立刻闭嘴。
随后,柳烟然又看向染红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