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应该谨慎一些。”威尔逊说，“老鹰岭太重要了，我们还有近万人在柳潭里，一旦这里丢失的话，那柳潭里的部队就会成为一支孤军。”
他有些担忧地说着，将咖啡接过来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不热了，喝下去像一口凉水。
阵地上很安静。
几个兵围着一个铁皮炉子烤手，炉子上的水壶冒着白汽。
有人把湿透的袜子搭在炉子边上烤，烤出一股酸味。
“拿开。”
“再烤一会儿，不然明天更冷。”
“明天再说。”威尔逊说，“今天先把哨加一倍。”
米勒愣了一下：“加倍？”
“加倍。”威尔逊把杯子放下，“我不喜欢这片安静。太安静了。”
“想要消灭我们在柳潭里的部队，这需要多少人民军？”
米勒显然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
“至少也需要五万人吧，甚至更多。”威尔逊说，“这么大规模的部队行动，我们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呢？”
“就是。”米勒笑着，“那些侦察机整天嗡嗡嗡地响，像是夏天的苍蝇一般。苍蝇都比他们勤快。”
威尔逊没有说话。
他把咖啡杯放下，又举起望远镜，往山下的雪原上看了一眼。
雪原上什么也没有，只有风把雪沫子卷起来，一道一道地走。
他把望远镜放下，回到帐篷里。
桌上摆着一张照片，是出发前在码头上拍的。
照片上他穿着新军装，站在妻子旁边，笑得很别扭。
他用手指把照片上的雪水擦了一下，又放回原处。
帐篷外，哨兵的脚步声在雪地里走来走去，一下一下的。
和老鹰岭不同的是，1245.1高地这边的侦察行动，倒是颇为顺利。
部署在这里的侦察排发现，此处没有美军活动的痕迹。
显然，他们并没有在这里部署什么兵力，甚至连个侦察哨都没有。
“一个哨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侦察排的人在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果断发送电报，让后方直接派遣部队到1245.1高地，完成对这里的占领。
三个连作为第一批的部队，会在这里进行提前部署。
之所以只有这些兵力，一方面是因为高地一共就这么大，人再多就有暴露的风险。
另一方面，则是跑在最前面的就那三个连。
其余的部队抵达战场，还需要一些时间。
下碣隅里方向，在这里进行部署的是徐彪的两个团。
虽说是两个团的兵力，但事实上，能够组织起来的力量大概只有四千人上下。
另有一千余人，在过去一段时间的长途行军中被冻伤，没有办法继续作战。
有人脚趾冻黑了，有人手指冻得没了知觉。
军医给他们上药，包扎，然后送到后头的收容点。
“能打的有多少？”徐彪问。
“四千出头。”参谋长回答道。
“剩下的人呢？”
“在后面，预计明天抵达，但是害怕夜长梦多啊，毕竟咱们这两个团，和机场距离太近，随时有暴露的可能性。”
徐彪沉默了一下。
“那就用这四千人打。”他说。
徐彪在心里盘算着。
四千人打机场，是打不下来的。
所以他的算盘不是打下来，是先把跑道炸断、把飞机点着，然后立刻撤。
“打完了就撤，不要贪。”他跟两个团长交代，“我们不是去占地方的，是去拆东西的。”
说完，他把几个团长叫过来，就地蹲在雪地上开会。
地图铺不开，就拿在手里，几个人挤在一起看。
“打的时候，一个团在前，一个团在后。”徐彪说，“前头打不动，后头补上去。”
“冻伤的那些人，要不要留下看东西？”
“留下。”徐彪说，“目前条件太困难，没办法转移，让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这也是活。”
他们都知道，那些冻伤的人，其实想跟着一起打。
只是可惜，他们注定只能将这种期望，放在那些还健康的志愿军战士身上。
在后续两天时间里，还会有至少两个师的兵力陆续抵达下碣隅里机场。
但是，想要在第一时间完成对下碣隅里的突击任务，那就不可能等到这两个师的兵力抵达。
一方面人实在太多，战场就那么大，也摆不开。
另一方面，继续拖延下去也有暴露的风险。
现在，林平安这边的穿插部队和美军距离越来越近了。
距离最近的，甚至还不到五百米。
在这种情况之下，或许只是美军意料之外的一次巡逻，就有可能导致穿插部队的暴露。
五百米，在雪地里，也就是几百步。
几百步的距离，一边是篝火、咖啡、坦克，一边是白披风、冻硬的干粮、咬着牙的人。
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林平安计划在25日的晚上就发动进攻。
进攻之前，各部队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等。
等命令，等天黑，等对面犯困。
“25日，天黑以后，晚上十二点钟，这时候人睡得最沉。”
他跟左明说，“告诉各部队，无线电从今天起执行更加严格的无线电静默计划，只在特定时间和频段进行通讯。”
当然，为了防止通讯失灵的情况，林平安也需要准备其他的方案。
通讯兵，这个在战场上最容易出现伤亡的兵种，也是责任最重的兵种，需要作为通讯失灵的备份，随时去通知前线部队，相应的作战指令和任务。
24日，风停了。
雪还在下，下得很慢，一片一片，落在山坡上，落在公路边的电线上。
老鹰岭上的美军照常换哨，照常煮咖啡。
他们谁也不知道，就在离他们几百米的地方，一群人已经趴了整整一天。
刚刚抵达这里的四个连，已经完成了对老鹰岭美军的包围，只是他们一直藏匿在雪地里，藏匿在林间。
而这种鬼天气，美国人显然不愿意离开他们烧着炉火的帐篷，在这呼啸的大雪之中，对周边山林进行巡逻和搜索。
他们坚定相信，不会有敌人对他们进攻，就算有，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阵地拿下。